論《維摩詰經》之不二法門  


論《維摩詰經》之不二法門

王建三

《維摩詰經》簡稱《維摩經》,全名是《維摩詰所說經》,亦名《不可思議解脫經》。維摩羅詰是梵語Vimalakirti之譯音,維摩羅意即“淨名”、“無垢”,詰即為“稱”,故《維摩詰經》又名《淨名經》或《說無垢稱經》。這是一部在中國流傳甚廣的大乘經典,記載釋迦牟尼佛住世時,印度廣嚴城維摩詰居士示疾,文殊菩薩奉釋尊之命率領大眾前往探病,所演出的妙法對論與神通示現,主要闡述的即是“不二法門”。本文擬從:一、不二的意義。二、法的特性。三、不二法的契入法。四、入不二法門。次第的闡述“不二法門”,使易於了解其義涵。

一、不二的意義

“二法”前加否定詞“不”即成為“不二法”,也就是將原本有分別性質的“二法”轉換其義,改變原有的認知態度,超越一切分別之相,達到絕對平等的真理。在《雜阿含經》便有如下的說明:

爾時,阿難語闡陀言:“我親從佛聞,教摩訶迦旃延言:世人顛倒依於二邊,若有、若無;世人取諸境界,心便計著。......所以者何?迦旃延!如實正觀世間集者,則不生世間無見;如實正觀世間滅,則不生世間有見。迦旃延!如來離於二邊,說於中道:所謂此有故彼有,此生故彼生,謂緣無明有行,乃至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憂、悲、惱、苦集;所謂此無故彼無,此滅故彼滅,謂無明滅則行滅,乃至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憂、悲、惱,苦滅。”

所謂“顛倒”就是觀念想法錯誤,沒有正確的觀念、知見。大多數的人會認為這世間是真實的“有”,少數會認為是“無”,但到底是“有”或“無”呢?從佛教的觀點來看,宇宙世界的一切並非是絕對的“有”、“無”,而是“緣起”。所謂“緣起”是指一切現象皆依一定的條件而生起,由相互依存的關係而成立。其基本法則是“此有故彼有,此生故彼生;此無故彼無,此滅故彼滅。”事物依一定的條件才能生起,亦依條件的變滅而變滅。用“緣起”的智慧心來觀察世界,就知道其“有”不是真實不變的“有”,其“無”也不是絕對的“無”,它只是一個暫時的現象過程,這樣便不會落入“有”、“無”的窠臼當中,離於二邊而達到“中道”。

上述是以“緣起”正觀,達到“不二”之理。另據《大乘義章》卷一云:“言不二者,無異之謂也,即是經中一實義也。一實之理,寂妙理相,如如平等,亡於彼此,故云不二。”此是以法的真實義而論,一切法真實平等,無有彼此之差別,故說“不二”。與平等、無相等大體同義,是對真如、實相、中道之義理的一種表述。《楞伽經》謂離陰熱、長短、黑白乃至涅槃與生死等相,名無二。一切法離相對之相,故名“不二”。《瑜伽師地論》卷三十六云:“有及非有二俱遠離,法相所攝真實性事,是名無二。由無二故,說明中道。”謂法性離有無分別,名無二。

由以上所知,“不二”的意義在於了知法的特性,因此才能遠離對法的執取分別,而達到無差別、無矛盾對立的中道觀。

二、法的特性

法之所以“不二”,主要在於法的真實意義與特性上。對於法有哪些特性,可從維摩詰對大目連的陳述中,歸納出幾個主要的特性:

離一切相。

“法無眾生,離眾生垢故;法無有我,離我垢故;法無壽命,離生死故;法無有人,前後際斷故”、“法離於相,無所緣故”。人皆以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五蘊計為實我,此為我相;計我為人,此為人相;計我為眾生,此為眾生相;計我一期之壽命,此為壽者相。諸法緣起無定相,故我、人、眾生、壽者四相皆無實在之相,皆是假相。因此諸法的真實之相,即是無相,所以離一切相。

法性本空。

“法常寂然,滅諸相故”、“法無形相,如虛空故”、“法無戲論,畢竟空故。”、“法同法性,入諸法故;法隨於如,無所隨故”、“法順空,隨無相,應無作。”諸法本虛幻無相可言,故就法本身的性質來講是相同不變的,皆屬空性,故如虛空,不可戲論。

法離相待。

“法無我所,離我所故”、“法無有比,無相待故”。“法不屬因,不在緣故”、“法住實際,諸邊不動故;法無動搖,不依六塵故;法無去來,常不住故”、“法離好醜,法無增減,法無生滅,法無所歸,法過眼耳鼻舌身心,法無高下,法常住不動”,諸法既離相、本空,故無能所相待可言。

遠離分別思量。

“法無分別,離諸識故”、“法離一切觀行”。法相虛妄不實,法性即空,若起妄分別思量,即對法沒有真實的認識。因此對法的分別、相待、觀行等的二法,皆可遠離。

不可言說譬喻。

“法無名字,言語斷故;法無有說,離覺觀故”、“法相如是豈可說乎?”法性空寂,擬議即錯,動念即乖,所有的分別言說譬喻,皆無法道盡法相之本意,故不可言說譬喻。

上述從言說分別,至無可言說,用各種不同的角度,來說明法相,認識法之特性,使我們對法有進一步的認識,知道不論執取二法的那一邊,皆是錯誤的,都是違背法的真實意義。

三、不二法的契入法

世人對“二法”的認知與執取性皆有不同,因此要契入“不二法”的方法就有所區別。在不同的方法中大致可歸納出三種,這三種方法無非是要“盪相遣執”契入“不二”正觀。

單遣法

單遣法,是針對其執取為說相應的法義,將定執於一邊的偏見掃蕩,無論是執於“X”或“非X”,使其對法有正確的認識,便可去執入於法理。如經中〈弟子品〉,維摩詰以身疾廣為說法:

諸仁者!是身無常、無強、無力、無堅,速朽之法不可信也!為苦為惱眾病所集。諸仁者!如此身明智者所不估。......諸仁者!此可患厭,當樂佛身。所以者何?佛身者即法身也!

眾人皆執吾身是實有為我所用,維摩詰便顯身為無常、無強、無力、無堅,是速朽之法,為苦惱眾病所聚集的,來否定一般人的看法,進而更以種種譬喻來顯出身相的特性。此無非是要人知道其身的過患,並進一步產生厭離心,去除對身的執著而樂法身。法身即佛所證的諸法實相體性,此法身不生不滅,無相無不相,為一切法平等實性。

另一方面的“非X”,例如法的特性中,不可言說譬喻,若定執不可言說,那也是錯誤的。如在〈觀眾生品〉中,天女對舍利弗所說:

言說文字皆解脫相,所以者何?解脫者不內、不外、不在兩間,文字亦不內、不外、不在兩間。是故,舍利弗!無離文字說解脫也!所以者何?一切諸法是解脫相。

解脫與否不在法的本身,而是對法的認知。一切法本無相,若執於法相即被法縛。因此若認為無可言說,即是解脫相,那還是被無言說所礙,不得真解脫義。

雙遣法

單遣法是對“X”或“非X”,作單方面的遣相,達到對不二法的認識。但眾生的根器不同,光是用單遣法,還是對法不能產生正確的認知,因此必需使用雙遣法。雙遣法既是否定“X”又否定“非X”,藉此了解法的特性是不可定執。在〈弟子品〉維摩詰對須菩提說:

不見四諦非不見諦,非得果非不得果,非凡夫非離凡夫法,非聖人非不聖人,雖成就一切法,而離諸法相,乃可取食。

見諦與不見諦、得果與不得果、凡夫與非凡夫、聖人與非聖人,此皆是相反對立的二法,用雙非的方式,使其不著兩邊,體會法的真實性。亦如在〈阿閦佛品〉中,世尊問維摩詰:“汝欲見如來,為以何等觀如來乎?”維摩詰言:

如自觀身實相,觀佛亦然!我觀如來,前際不來,後際不去,今則不住;不觀色,不觀色如,不觀色性。......不一相,不異相;不自相,不他相;非無相,非取相;不此岸,不彼岸;......不施不慳,不戒不犯,不忍不恚,不進不怠,不定不亂,不智不愚,不誠不欺,不來不去,不出不入,一切言語道斷。

維摩詰從觀身實相,來觀如來。從來/去、一/異、自/他、有/無、此/彼、施/慳、戒/犯、忍/恚、進/怠、定/亂、智/愚、誠/欺等等二法,用雙非的角度,來說明諸法實相之義。

不取不捨法

上述的單遣法和雙遣法,二者皆具有盪相遣執的作用。但兩者皆從否定的角度來進行消解執著,使能夠達到不著諸法。不取不捨法,是從正面積極的角度,不但能去除執著,而且能運用諸法而無礙,達到入世既出世的境界。不取不捨法從其意可推出“但除其病,而不除法”之語。從“不取”的態度,遠離對法的執著,即是除其病;從“不捨”的方式,來實踐慈悲度眾的願行,是不捨法。在《佛道品》,文殊師利問維摩詰,菩薩云何通達佛道?維摩詰言:“若菩薩行於非道,是為通達佛道。”又問:“云何菩薩行於非道?”答曰:

若菩薩行五無間,而無惱恚;至於地獄,無諸罪垢;至於畜生,無有無明、驕慢等過;至於餓鬼,而具足功德;行色無色道,不以為勝;示行貪慾,離諸雜染者;示行瞋恚,於諸眾生無有恚礙;示行愚痴,而以智慧調伏其心;示行慳貪,而舍內外所有不惜身命。

所謂五無間,地獄、畜生、餓鬼、色無色道、貪慾、瞋恚、愚痴、慳貪等等皆是非道,其非道之病即是惱恚、罪垢、無明、無德、染著、恚心、無智、慳惜等等。菩薩行此非道,無非是要饒益眾生,為達此目的,就必需不取其病,才能自利,而不捨其非道,才能利他。因此要達到不取不捨,既出世又入世,還是要先有不取的出世觀念知見,才能有不捨的入世。

世人皆對世間的人、事、物產生迷惑,不知諸法皆是緣起不實的真義,因此念念不捨,產生苦惱。若要去其惱就需用單遣法或雙遣法消除執著,達到不取的狀態,然後才能有不捨的入世,運用一切法而無有障礙。

四、入不二法門

悟入不二的途徑,因眾生的根機與受益不同,因此在《入不二法門品》中,維摩詰要諸菩薩各隨己悟而說。三十一位菩薩各抒己見,有觀生滅以反本,或推有無以體真,或尋罪福以得一,或察身口以冥寂,其方法雖不同但究其所歸皆一。從各菩薩顯現不二法門中,基本方法是先陳訴二法,然後再揭示入不二法門。可分成下列三種型式:

(一)先觀一法之相空、性空,來否定此法。因無此法即無彼法,故亦否定另一法,而造成雙遣法,證入不二法門。總共有十位菩薩,依此方法:

(二) 直接用雙遣法。觀二相性空、相空, 故無此二相, 證入不二法門。總共有十一位菩薩, 用此方法:

(三)不取不捨法。因二相相即,平等無二,不取不捨,證入不二法門。總共有十位菩薩,用此方法:

當諸位菩薩一一說畢,維摩詰便問文殊師利如何入不二法門,文殊則答:“如我意者,於一切法無言無說,無示無識,離諸問答,是為入不二法門。”上述三十一位菩薩入不二法,是直接從法相辯別,說不二之義,此雖遮二法的分別名為不二,但其所說亦是分別言說,還是為二,未盡其善。故文殊菩薩進一步總結,除其言說分別,直說法相不可說,不可示,不可分別,遠離一切問答,是為入不二法門。

最後,文殊問維摩詰:“我等各自說已,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?”結果維摩詰“默然無言”。上述文殊所答的,還是以言說來說入不二法門。此次維摩詰更進一步,以默然無言之舉,來表示此無言說、無分別之不二法門。故文殊讚嘆維摩詰說:“善哉!善哉!乃至無有文字語言,是真入不二法門。”從《入不二法門品》中,可知入不二法有三種層次:

諸菩薩各抒己見,具體地言說如何入不二法門。

文殊以言遣言,說明一切法不能言說分別,為入不二法門。

維摩詰則以默然無言,表入不二法門。

這三種層次漸進而入,才能真實了解入不二法門的真義。三十一位菩薩的說法,是以言顯不二,文殊的說法,是遣言顯不二,維摩詰的默然,是無言顯不二,所顯皆一。若無文殊的遣言說明,則維摩的默然,與不會、不懂、不悟理,有何差別?就無法表達出默然的真義。同樣地,若無諸菩薩的言說分別,則文殊的遣言,無法令人清楚明白。有三者的互相呼應,則入不二之理才得以彰顯無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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