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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:2020/8/10

懷念惟賢長老

黃夏年

惟賢長老圓寂的訊息傳來,我震驚無語。半年前他見到我時,仍像以往那樣親切地問起我和家人的情況,那時他依然身體硬朗,笑容慈祥。豈料世事無常,惟老竟離我們而去!我與惟賢長老相交多年。知道他的名字,緣於我研究四川王恩洋居士,為蒐集王恩洋的資料,我在重慶羅漢寺圖書館裡看見堆放了大批王恩洋先生的著作,有人告訴我,這是惟賢長老從漢藏教理院運到這裡的,從此惟賢的名字深深地印在我的腦中。那一年上海玉佛寺舉辦活動,我應邀前往。活動期間與惟賢長老不期而遇,由於我們共同的鄉音,加上我向他討教王恩洋先生的事跡,我和惟賢長老自此熟悉起來,後來又成為忘年交。王恩洋先生百年誕辰,重慶佛學院召開了一次紀念會,當時曾在佛學院擔任教務長的柳楔先生請我參加,惟賢長老也出席了會議。會後長老盛邀我到慈雲寺,那天晚上我和長老深談了3個小時,他向我講述了他的身世與出家因緣,與王恩洋先生的關係和在龜山書院求學的事情,包括他蒙冤入獄之事等等。我根據他講述的內容,回京後整理撰寫了一篇《釋惟賢法師訪談錄》,發表在1998年《佛教文化》第5期上。這篇文章刊出後,影響廣泛。後來我們見面時,長老高興地對我說,你寫的這篇文章,讓我一下招收了三千弟子。之後,我又先後撰寫了《惟賢法師與七塔寺》(收錄在《靈山佛學研究會論文選》,財團法人華藏佛教基金會2004年8月)、《惟賢法師與可祥法師的忘年交》(載《台州佛教》2005年第5期)、《惟賢法師不平凡的一生》(載《四川宗教》2004年第2期)、《惟賢法師與〈大雄月刊〉——兼論搶救佛教史料的緊迫性》(載《四川·峨眉山佛教》2006·會訊)等文,這些文章從不同方面介紹與解讀了長老的生平事跡,以及他對當代佛教發展的貢獻,可以作為研究長老的重要資料。作為當代高僧,惟賢長老當之無愧。百年來中國佛教的盛衰消長,諸長老都是見證者。長老這一代人,可以說是佛教把他們養大,滋潤其成長,最後成就偉業,成為中國佛教的領袖。惟賢長老從小就在寺院出家,他的啟蒙學習是在當代大居士王恩洋先生創辦的龜山書房開始的。龜山書房的辦學宗旨和學生的座右銘是:“悟吾之教,儒佛是宗。佛以明萬法之實相,儒以立人道之大經。”這是龜山書房每個學生都要求背誦的話。王恩洋先生於佛學的特長是在唯識學,一生撰寫文章和著作共200餘(篇)本[1],而唯識學的著作占其全部著作總數的六分之一,占有其本人的全部佛學著作的80%。這就是為什麼長老會被人們稱為當代唯識學大家的根本原因,因為他的佛學知識是從唯識學開始切入的,所以他對唯識學的理解與弘揚要超過別人,他從小就開始學習唯識學的知識。雖然唯識學可以被看作是長老的佛學強項,但是這並不影響他對其它佛教知識了解的程度。論宗派而言,長老是四川地區臨濟宗破山海明一派門下的弟子。這一派自建立以後,已成為現在四川佛教的主流,他的師父定光法師是一位有見地和學問的僧人,“寫經說教廣行持,風雨青燈力不疲”[2],他深知文化的重要性,鼓勵弟子出去讀書,由此才造就了中國佛教的一代僧才。惟賢長老出家的寺院是四川蓬溪縣鷲峰寺,因寺內有四方形仿樓閣式磚塔,13層,總高36米,通體雪白,亦名白塔寺。該寺也是當地最古老的寺院之一,有著古老深厚的千年文化內涵,長老能夠在這裡出家,不僅是有佛緣,也是歷史交給他的重任。16歲時,他考進了當時中國最著名的佛教學府——漢藏教理院,這所佛學院由太虛大師創辦,大師規制的院訓是“淡寧明敏”。“淡”是淡泊於物質,不起貪慾,才能持戒;“寧”是寧靜,即保持禪定功夫,不起妄念;“明”是能明因識果,分別善惡是非,不迷於主觀客觀,即是智慧;“敏”是行動靈敏通達,能審時度勢,如理行事。太虛大師對唯識學雖然也擅長,並且有自己的判教,但是他對禪宗更加了解,指出中國佛教的特質就在禪宗。在漢藏教理院裡長老系統地接受了漢藏佛教的教育,特別是跟著太虛、法尊、印順和雪松等一代碩德學習,對他的佛學知識提高很快,特別是他同時又勤於著述,自辦《大雄》刊物,使長老的佛學水平大漲,成為一位知識全面的高僧。太虛大師是民國期間佛教改革派的領袖,他對佛教弊端深惡痛絕。惟賢長老入佛門之後,一直受到太虛大師思想的影響,他的一生始終充滿了對佛門弊端的批判精神。長老的家鄉四川蓬溪是一個偏遠的小城,佛教一直是這裡的傳統信仰之一。但是進入民國以後,蓬溪的佛教成為被宰殺的對象,陷入深淵。軍閥混戰,強逼勒索寺院出錢,“蓬溪縣佛教會會長釋月善拿獲威逼而死,又普和院住持釋宗壽被該員拿錢用油燒其八團花,又將稟鄉烏木寺住持即現任佛教會常務委員釋昌華拿獲倒吊一晝夜,逼令該寺出洋四千元,其餘各寺僧人懸賞被獲,出款頗多,而慘遭非刑者亦復不少,至於寺內所有衣物、穀米、六畜等類,均擄掠殆盡,竹木樹株亦任意砍伐出賣,如此橫惡較之棒匪猶有甚焉”[3]。雖然當時曾經有寺方鄉紳與一些居士倡議復興佛法,成立居士林,邀請學者前去講經,例如王恩洋居士就曾在這裡講經三天,引起很好的反響[4]。但是這並沒有根本改變蓬溪的佛教衰落情況,1944年惟賢長老回家探親,專門調查了家鄉的佛教,寫了一篇文章刊在佛教刊物上,其云:蓬溪,是一面傍山兩面傍水的小城,它的風景雖然不怎樣好,沒有什麼引人注意的地方,然而它空間是我生長地的緣故吧,兒時的一切,都很使我對於它發生留戀!說到佛教,真是一件缺憾的事,在以前還保持著形式,現在連形式都失掉了!回憶六、七年前,鄉下與城市裡的寺廟的莊嚴宏偉,令人置身其間如登極樂,似乎炯然走入了另一個世界似的,即使廟裡的僧人怎樣俗化,失去了真實的僧俗,但此偉大的形式,也足以啟發人們的信仰,我的出家可說也是因為羨慕佛寺的清淨莊嚴,想在寺里過著一世純淨無垢的生活。可是,因世事是不可估摸的,後來由於軍閥的互相爭奪,占據廟產,使許多僧尼無辜遭殃,寺廟佛像也因而被毀折了!往時的宏偉,實如曇花一現!為了外出求學,我與小廟別離已整整兩年半了,去年的寒假,因想回家鄉拜望父親,並觀察家鄉最近佛教的情形,曾經回去一次。這次回去所見到的佛教的種種現象,使我生起了無限的悲哀與覺悟。先說僧人,那裡的僧人因為知識低落,未受佛化教育,對於出家的意義根本不知道,他們的出家,好者是想過一世的清閒生活,而壞者則只圖鬼混過日了。你無論走到街上或鄉下,隨處所遇著的出家人,多半腦袋上包一根白布帕及手裡拿一根葉子菸袋的,他們也無所謂和尚,簡直是與俗人無異的。假若你去指示他們,他們不特不以你的話為善,反以為你在故意譏誚他,於是不客氣的話便連珠炮似的放出來。最近又出了一位xx活神仙——和尚——他瘋瘋顛顛的,教人下河洗澡,有時滾糞坑,引得一般無知的男女隨後仿效,以為佛教的法門便是這樣的了。其它類似的笑話還多著呢!本來僧伽的墮落,不知遵守佛陀的遺制,可以由當地的佛教會教誡或擯斥的,然而一說到蓬溪的佛教會,實在很可憐——七年前還有幾個和尚勉強的持撐,後來因為各廟的僧人不肯出錢,沒有一點的團結心,甚至背地互相毀誘,所以佛教會便無形中停頓下來了,一直到現在還沒有人敢出來理事,致使外面對於佛教有什麼事全找不到一個說話的人代表交涉。次說居士,蓬溪的居士多半屬於女性,男性很少,同時沒有好多是純粹信仰佛教的。大概他們信仰佛教的原因,都是想求點兒孫的福利,以及壽命的延長,好者不過想修修來世,願來世不受痛苦,因此可知他們對佛教根本沒有真實的認識,更談不上如何是學佛了。不信,你逢到朔望日或佛菩薩聖誕日任隨走到哪個廟上,會發現到一般善男善女一方面很至誠的在燒香磕頭,一方面卻請道士在佛菩薩像前念皇經,……這種滑稽的舉動真愚痴極了!又在城裡東街上還有一所居士林,那是五年前在軍政界任事的幾位有信心的學佛者成立的,初成立時倒很有組織,曾請著名的唯識學家王恩洋居士講演,但後來這幾位信心的學佛者走了,選任的林長蘇某,本是一個異教徒,因見著佛教極受人的尊崇,自己的路走不通,想藉此收羅徒眾,營利謀生,於是便借佛教的幌子來大行其化了。他們的工作,除規定一月內二次或三次的領會祈禱以外,更無其它的表現,平時冷冷清清的沒有一個人,大門是關著的,你去參觀時還不知道從何而入?由此可知道那裡的居士多數是盲從的,至於不盲從的只占十分之一的極少數,如這次我回去見到的景坤吉、珊錦文等居士,他們都是教育界中人,對於學佛的信心很堅固,尤其是對於眼前的這一批盲從學佛者,極端不贊成,他們很想組織佛學會,以顯揚真實的佛法,可是因為經濟、人力兩方面的困難暫時無法實現,這點只有希望他們的努力![5]惟賢長老寫這篇文章的目的,“是想藉此將交通不發達的蓬溪佛教,貢獻於住在大都市裡的大德法師們,聊作整理佛教的參考”。這篇小文,雖然文字不長,但是內容卻非常豐富,可以說是一篇內容翔實的調查個案。民國佛教文化繁榮,論爭激烈,皆圍繞著佛教的慧命而提出各種各樣的主張。佛教報刊上一直在披露佛教僧人的各種慘狀,但是尚沒有一篇寫得像這樣事實詳細、觀點明確的文章,如果沒有出家大丈夫的使命感,是寫不出這種文章的。長老秉承佛陀遺志,懷著為法捐軀的決心,對佛門的未來表示了深切的關懷,他尤其指出:“這種的腐化、盲從,適足以代表了我們故鄉——蓬溪的佛教。……因為不惟蓬溪一角的佛教如此,我相信許多許多的窮鄉僻壤的佛教,也都是如此的。”在當時80%的國土,90%的人口都在小城鎮和廣大農村裡面的情況下,長老的這篇文章確實足可以代表了當時廣大國土的真實狀況,“腐化、盲從”成為民國佛教的另一個中心詞,民國佛教教制改革的焦點就是聚焦於僧伽的腐化,人生佛教的提出就是要改變信眾的無明,長老這篇文章可以作為我們了解民國佛教的一個重要的視窗,並由此而進入民國佛教的真實,在這方面,長老給我們做出了榜樣。長老的辭世,是中國佛教的一大損失,他生前用自己的智慧,留下了眾多的精神資糧。與長老交往,可以感受到在他身上散發的溫文儒雅和強烈護教之巨大反差。儒雅是他多年來學習與修養的所為;護法是他從小就接受,長成之後一以貫之而不變的堅定信仰。我們學習長老,就是要學習他努力研習,博採眾長,勤于思考,講經弘法不輟的高貴品德,學習他護教心切,續佛慧命的大丈夫所為,將他生前努力奮鬥的法燈長明的偉業持續下去,永不熄滅!(作者為中國社科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研究員)

【注釋】[1] 參見筆者《王恩洋先生著述目錄》,載《世界宗教研究》1998年第4期上。[2] 惟賢:《謁定光恩師》(1944年),《海漚詩集》,宗教文化出版社。[3]《鐵蹄下蓬溪僧民之慘狀》,《四川佛學月刊》,1932年第三年第一期。[4]《王化中居士蓬溪講經》云:“蓬溪佛教居士林,以外道林立,闡揚佛理,殊屬不易,乃議歡迎王化中居士來蓬宏法,承王居士如期蒞蓬,並得駐軍嚴濟時參謀,蓬溪縣中校長李青之、建設局長彭蔚文、公安局股長王培之等熱心讚揚,居士不期而會者,二百餘人,第一日開示,人受八苦熬煎,應速覺悟佛。第二日講投身飼虎經,為釋迦佛過去的歷史。第三日講心經,各居士多念持誦,得此明白開示,無不嘆為稀有,而王居士辯才無礙,深入淺出,使聽法者其能領悟,尤為難得雲。”(《四川佛學月刊》1934年第五年第四期)[5] 宗哲:《蓬溪佛教》,《覺音》1942年第22期。“宗哲”是惟賢長老的法號,《海漚詩集》云:“師剛出家時,定光老和尚為其取法名‘惟賢’,同時號‘宗哲’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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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以此功德,莊嚴佛淨土。上報四重恩,下救三道苦。
惟願見聞者,悉發菩提心。在世富貴全,往生極樂國。
請常念南無阿彌陀佛,一切重罪悉解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