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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曼居士:談學佛經歷


時間:2018/7/29 作者:君合

葉曼居士:談學佛經歷

前言

葉曼教授,本是學佛的。但她的打坐修行卻先通任督二脈,後又斬赤,通三脈七輪;她的經歷可以借鑑。大道無為,無為是大道。不要太在意色身上的事。

南懷瑾先生開場白

各位朋友,大家好!

葉曼教授的本名是劉世綸,她的筆名反而掩蓋了她的本名。劉教授是湖南人,父親是世家子,跟王雲五、韓德清是結拜兄弟。她在家裡可以說是標準的大小姐。她,在北大是學經濟的,從此學會了經濟,懂得了經濟的道理,也懂得了人生大經濟的道理。

她中學還未畢業,父親病了三天就去世了。大家都以為她家很富有,但經她清理下來,不謹根本沒有財產,而且,還欠下一筆債,她在年少喪父的悲痛外,又發現家庭的實際經濟狀況,所受的打擊實在太大,真使她痛苦到了極點。那時,她的哥哥還在南方讀書,她的弟弟都還小,還有不到四十歲的母親,另外,那麼多的債務,那麼多的未了事情,都需要處理。她自己還只是箇中學生,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,也只有挑起這付重擔子。清理了父親在各地留下來的困難問題後,接著培養弟弟們念書,以及侍候她的母親。劉教授過去就是這樣的一個青年,在那樣一個痛苦的經驗中奮鬥成長。今天,青年們在**長大,由幼稚園一路讀到大學,是很難想像那種環境的。後來,她結婚成家,做公務員,又成為一位很成功的外交官的夫人,她的先生就是我們大家所熟悉的,前駐沙烏地阿拉伯的大使—田寶岱先生。在外交圈裡,這位大使夫人是很有名的。她自己寫作、教書,加上學佛、學禪、學密,幾乎沒有一樣她不想學。現在年紀雖不小了,仍好學不倦,如同年輕人一樣,現在還在學打太極拳。每天可憐巴巴的,兩條腿都蹲得發酸,忘記了自己年齡,仍然艱苦的練習。我看她這十幾年當中,真的做到了學而不倦,而且,所學的每一樣都非常專精。她對人生是認真負責的,她把這個人生的一切都看成是人應該完盡的義務與責任。不管是出世法或入世法,她都用一種特別的專注精神去從事。

所以,今天我不要她定什麼題目,就是講她過去的學佛的經過。她講兩個鐘頭可以,連續講下去更好。我相信會給大家一個很大的啟發。

我今天介紹葉曼教授,簡單的介紹到這裡。謝謝各位!

葉曼老師的演講

老師!諸位法師們!諸位先進的道友們!

剛才,老師介紹我的一些話,使我感到非常的慚愧,但是,又非常的感動。說實在的,我跟老師學了二十三年的佛,也挨了二十三年的罵,剛才是第一次聽見老師誇獎我。這真是大出我意外的,我已經感動得快要流眼淚了。因為,過去20多年,老師是恨我不成材,把我看得一無是處。這樣也不對,那樣也不對,我後來才知道,原來他是希望我能永遠不停的進步。現在老師給我那麼多的誇獎和期許,也許,在世間法上,老師認為我這個老孺子還可數。至於出世法,今天,我就秉承老師的命令,跟諸位來談一談。說實在的,我的學佛的心路歷程,非常的平凡。我學佛的時間、學佛的經驗也非常的淺,同時,也非常短。要我到這裡來和諸位談這個問題,對於學佛的先進們,和老參菩薩們,真會使我貽笑大方。

見其生,不忍見其死

談起學佛,這一段心路歷程,應該從我很小的時候說起。我吃長素,從八歲就吃素,但卻不是為學佛而吃素。在北方,平常是不吃羊肉的,要到立秋以後,才能吃羊肉。因為,羊肉不能在熱天的時候吃,立秋以後,北方天氣就涼了,才可以吃補。我八歲那一年,我們全家去羊肉館子貼秋膘。進門時看到有人牽著一隻羊拉進後院,那頭羊跪在門口「咩—咩—」地叫著,不肯進去。聽起來羊的叫聲跟哭聲一樣的悲慘,我當時心裡就非常的難過。等到進了館子,坐下來後,準備吃涮鍋子,夥計將切得薄薄的羊肉,擺在桌子,鮮紅耀眼,我一看,立刻想到剛才我看到的那頭哭著的羊,心裡的難過,真是無法形容。我怎樣也吃不下去,從此以後,我就不再吃任何有生命的東西了。

這一個決定使家裡的人當時頗為欣賞,認為這孩子心地非常的仁慈。但是,我的父母與至親好友認為這種事情,是經常會發生在一個小孩子的身上的,當孩子們看到殺雞、殺魚就會常常幾天不吃雞魚,可是過幾天也就忘記了。他們想,我也會如此。然而,這一個素,一吃就是十四年,一直到抗戰我結婚為止。別人以為我吃素是為了信佛,我總會說:「我才不信佛哩,我吃的是儒家素。」別人說:「儒家是不吃素的,那裡有儒家素?」我說:「孟子不是說過嗎?見其生,不忍見其死;聞其聲,不忍食其肉。這就是儒家素!」

幼年的私塾教育

我父親對我的教育用的是非常獨特的辦法,六歲開蒙,念的不是三字經、千字文,而是左傳。當我九歲把左傳讀完,然後,再開始續孟子、論語和古文。到了十歲,才開始進高小一年級。

我不但否認吃素是因為信佛,而且,對於佛法、佛教有非常大的反感。這種反感一直到我遇見南老師,聽楞嚴經的時候,才停止。

為什麼有這種反感呢?

剛才,南老師談到王雲五先生、韓德清先生和先父的關係,他們都是宋教仁先生的崇拜者,他們追隨宋先生從事革命。當宋先生被刺殺後,他們便開始反袁,於是被袁世凱通緝,先父和韓先生兩人化裝跑到上海,住在王雲五先生在租界的家裡,躲在他的小閣樓上,連大街都不敢去,一直躲到袁世凱失敗,他們才出來。所以,他們三個人結拜為把兄弟,三個人約定,絕不從事政治,所以王雲五先生專門辦商務印書館,他從政,是以後的事。先父從事工業。韓德清先生則專研佛法,他就是那位被稱為「南歐北韓」的清淨居士。在結拜三兄弟當中,韓先生是最小的,因為在韓冢七兄弟中,他排行第五,我們稱他為「五叔」。老式的人,兄弟輩對於兄長,是非常恭敬的。所以,每年初一,五叔和他的太太都到我們家裡來拜年,而且是恭敬的下跪。

後來,我父親為他蓋了一楝房子,組成「三時學會」,這位五叔,突然間成了我們全家大小的師父。每逢過年,韓五叔不再到我家來拜年,而是父親領著全家去向韓五叔——我們改稱「師父」的去拜年了,父親率領我們全家,恭敬的向他行跪拜禮。

父親每次去三時學會聽經,見了清淨居士,總是先跪在地上向他頂禮。自小耳儒目染,使我深深覺得對於傳法的老師,應該非常、非常的恭敬。所以,後來當我看到有人對老師不恭敬時,我就會很生氣,覺得簡直是不可饒恕的事情。

不沾佛學

清淨居士研究的是唯識宗,父親認為我從小讀古書,對於文學方面,應該是了解的,所以,就帶著我去聽「成唯識論」。諸位可以想像,一個十一、二歲的孩子,去聽「成唯識論」,那簡值是對牛彈琴。記得有一天,我聽得很不耐煩,實在坐不住了,心裡起了很深、很深的反感,我突然感覺到:「什麼叫佛法?佛法只不過是有錢、有閒的士大夫們高級的消遣品而已」。這一個念頭,到後來自己真心學佛了,回想起來,非常感到慚愧,很後悔自己當時的幼稚與無知另一方面,我母親不認識字,父親研究的「成唯識論」是她所不能理解的。她學佛,就只是燒香、拜佛。父親給我一件工作,就是教母親念一些最簡單的經。第一部經就是阿彌陀經,然後是教她念往生咒、大悲咒。那時,我一面教母親念經,心裡就一面起反感。認為經文上所說的好像是在賄賂愚人去信佛,什麼金沙布地、金銀琉璃、赤珠瑪腦、七重行樹、七重羅網的,彷佛是說:我這裡一切都奢侈華麗極了,你們若是念佛,你們就可以到我的國土來。

母親每天就只知道念、念、念,早晚念,除了念,就是燒香、拜佛。可是等到她的—些佛事做完了,其他的生活和平常人完全一樣,她照常發脾氣,她照常打痲將,一切生活跟普通人並沒有兩樣,多的只不過早晚三柱香,拜佛,持咒、念經而已除此之外,生活與心性上與學佛毫不相關、毫不發生影響。所以,看到母親這種學佛更加深我對佛法的反感。我認為佛教只是士大夫有閒階級的高級消遣品,和無知婦女祈求福報的安慰品。

所以,我從來不談佛法、從來也不沾惹佛教,不過我仍然吃我自己的素。

親情深似海

吃素的過程,說起來是很艱苦的。首先,家裡父母就反對,認為孩子們正值發育時期,成長的階段,營養不夠是不行的。當時,我不但不吃任何有生命的,連雞蛋也不吃,我對於豆腐類的製成品又討厭,我吃的就只有青菜了。所以,家人急得不得了。有時候想起來,父母的恩情,真是深呵!(這時,劉教授停顧了很久沒講話)

當時,我父親就買來「起士」(乳酪),最好的,瑞典藍顏色的「起士」,那股臭味就好像好幾天沒有洗的腳一樣臭。我怎樣也不肯吃,因此,父親就懸賞,他知道我的脾氣,假使告訴我是為了我的營養,我一定不肯吃。因此,他就宣布:誰要是吃一片「起土」就給一塊錢,那時候一塊錢,價值大得很,可以買一百五十個雞蛋。同時,還要我們吃鮮番茄,誰要能吃一個鮮番茄,也給一塊錢。兄弟們裝模做樣的寧不要錢,也不肯吃,沒有一個跟我搶我卻要表示勇敢,皺著眉頭硬吞下去。後來才知道,他們背後都是講好了的就是為了給我一點營養。我為了錢,拚命的吃這兩樣東西。到後來,錢沒了,我自己卻已經愛吃生番茄和起士了。到了自己做父母后,才想到父母用心之深,對於兒女的愛,那是沒有方法去衡量的。而我自己為了吃素也吃過不少苦頭,從國小到大學,吃素使我變成大家嘲笑的對象,我的午餐經常就是一碗陽春麵。各位知道,人性不是太善的,孩子們更是非常殘酷,所以一般孩子和青年都不敢和同伴不同,無論穿衣、飲食,無論做什麼都得大家一樣,才不會受歧視。像我這樣的一個人跟大家在一起,他們大吃、大喝,而我頂多是吃饅頭和鹹菜,或者是陽春麵。他們認為:年紀輕輕的吃素,簡直像小老太婆一樣,常常拿來作談笑的資料,雖然他們並不欺負我,可是在那種情形之下,要是一般年青人,早就放棄了。

我吃素,不是怕因果報應,因為我那時根本不信佛,更不相信輪迴。我吃素,純粹只是為了不忍心。所以,有時候被他們逼急了,我就說:我絕不吃屍體。他們說:「哎呀!你這人真討厭,我們正在吃飯,你講點好聽的,可以嗎?」我說:「本來就是實情,現在你們吃的全是屍體,而且是支解了的、腐爛了的屍體,我不但不忍心吃,我都不忍心看。」

我告訴他們:「我看到碗裡的雞,就想到雞飛,看到盤子裡的魚,就想到魚游,看見豬肉、牛肉的時候,就想到豬和中活著的模樣,這樣怎能使人吃得下去。」

神秘的經驗

我雖然不信佛,但是有一次,我曾經親見一樁神秘的景象,那就是先父的去世。先父是患腦充血只有三天就去世。那時,他的眼睛已經看不見,也不能說話,右半身完全癱瘓,可是,他的神識非常清楚。說來不怕諸位笑話,我的母親從一數到一百,就再也不能數下去了。如果把她一個人帶到峨眉街讓她在西門町逛,稍停再在峨媚街原地見,準保她再也找不到峨媚街了。但是她卻是一個絕頂聰明的女性,智慧很高,反應很快。在這種情形之下,可以想到我父親是多麼著急,那麼多未了的事,妻兒以後的生活,都將如何安排,所以他閉起眼睛立遺囑、安排後事,那些字雖然是閉著眼睛寫的,仍然很美、很清楚。

父親去世的頭一天晚上,我母親囑咐我們說:「不管你們信佛或是不信,大家都必須圍在他的床前一起念『阿彌陀佛』。」俗語說「平時不燒香,急時抱佛腳」,那時候,只要有人能救我父親的命,你讓我割下肉來,片片支解,我都願意,更何況是虔誠的念佛?

整整三天,我的母親一直沒有離開過父親的床邊。一直都斜欹在他的身旁。

親友大半部回去休息了,那是一個很寧靜的寒夜,我母親突然尖聲大叫起來,那個聲音真是悽厲無比,她連連的喊著:「不要—不要!」然後,舌頭便縮進喉嚨里而去了。於是立刻請了醫生來急救,把她抬到另一個房間,她有一個月都不能說話,因為舌頭伸不出來。餵東西吃的時候,都是拿著湯匙一點點送進嘴裡。

彼來她能說話了,才告訴我們:「以前,曾跟你父親有一個約誓,就是我們生同案、死同時。我那時正在看著你父親,突然過道看見父親跟一大堆人往外面走,你父親停下來,向我招招手,並且向我說:你不是說要跟我一起走的嘛?走啊!」低頭一看,你父親正睡在我的臂彎里嘆氣。立刻我知道你父親沒救了,我知道他是要我跟他一起走,但,一屋子的孩子都這麼小,我說:「不要!不要!孩子還這麼小。就這麼一下,我就暈過去了,後來的事情,我就不知道了。」

母親暈去後,便由我代替她陪在父親旁邊。父親的神識非常清楚,我向他說了很多話,他彷佛在聽著,又彷佛無反應,我就說:「您叫我……」他就以極輕微含糊的聲音叫我的綽號,這是父女間親膩的稱呼,我很高興的向他保證:「您很快就會好的,沒有關係,我願意侍候您一輩子,只要您活下去!」

這時,只見他臉上變了色,急急的把手伸出來,只有姆指和小指伸出,握拳成一個「六」字,我不了解「六」是什麼意義?在親友中沒有排行「六」的,我想不出任何有與「六」字有關聯的人和物,所以一再的問「六」什麼,我父親便含糊的說:「笨!笨!」依舊一再的伸手作「六」。

從我母親暈倒,鬧到現在,差不多是清晨四、五點鐘了,他不再說什麼,只是連連的嘆氣。

那時,我們住在青島,青島有很多的教堂,那天,正是聖誕節——十二月廿五日,早上六點鍾,全市的教堂敲鐘,慶祝聖誕,正在百鍾齊嗚的時候,我父親嘆了一口長長的氣,就過去了。

那時才知道,他要預告我的是要我知道早上六點鐘,他就要走了。

所以,這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神秘經驗。

一個中風的人,眼睛已看不見了,話也說不出來了,他的神識卻能那麼清楚的告訴我們他的正確死期。這件事情,一直使我不能了解。那是我第一次接觸到不可以常理解釋的事情。

重擔一肩挑

等到父親過世以後,突然間,我從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生活,開始要肩負起很多痲煩的事——照料母親和弟妹、料理債務、扶櫬回北平、安葬、定居。當時弟弟妹妹們都小,我自己也還沒有中學畢業,突然間,我長大了。

這時,我深深體會到友誼的可貴,朋友的幫忙太大了,我們每一個人都完成了大學學業,使母親安享她的餘年,這全都是靠了朋友的幫忙與協助。這些朋友,知道我父親身後蕭條情形後,他們湊足一筆基金,作為我們兄弟姊妹們的教育費,這一點,我是一生都感激的,譬如王雲五先生在上海寫信來弔唁並寄來五百元,在那時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。

盧溝橋事變發生一年後,北大通知我們、。如果在最後一年還不回到大後方的聯大,就不發給我們北大的文憑。於是,我們準備到大後方去,但是家人不準孤男寡女結伴同行,必須結婚後才能走,所以,在倉促之間,我們就結了婚,婚後七天就離開了北平,扮成新婚夫婦到天津去蜜月旅行,然後從租界上船經過香港、安南,這樣的到了大後方。[page]

外交生涯

畢業後,田先生進了外交部,我進了中國農民銀行。

珍珠港事變發生之後,我們被派往芝加哥做副領事,這是我第一次出國,從此我也再沒有見過我的家人。後來政府遷都南京,一直到遷都到台北,我們都是在海外,國外一住就十三年。

在這十三年中,我們走了很多國家,可以說那個生活就像轉陀螺一樣。我算計一下,大約每三年大搬一次家。所以,我每到一個地方,隨時都作搬家的準備,每逢到了一個新地方,剛剛把人弄熟了,和當地的政府與僑團也熟識了,便又要開始調到另一個新的國家去。

就足這樣的搬家、安家、聯絡、交際、環境才摸熟,一級命令下來,又得收拾行李走路。

這種調動,事先絕不通知,接到命令,一個月之內,必須起程,、永遠是田先生先走,我則留在當地整理東西,等候孩子學業告一段落,然後,帶著孩子們,追隨前往。

田先生到了新住所,多半寄居旅舍或暫時借住人家裡,直到我去了以後,才找房子、買家俱、安家。所以這十幾年二直過的是這種生活,沒有時間讓我從容地想一想:人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生活就像陀螺一樣地轉著,這種情形,一直到了一九五六年,我們回到**。十三年來第一次回到祖國。

那時,外交部給田先生的薪水是台幣七百元,剛剛夠他來回坐車和抽菸,所以,整個家庭的開銷,他就一切拜託了我,由我全權處理了。

對於一位既不會貪污,又不會想花樣賺錢的先生,唯有自己去想辦法了,寫文章、教書,所以,今天除非不得已,我是絕不寫文章的,我寫文章的開始,不是為了出名,而是為了賺錢,我的文章,先在國外發表,然後在國內刊登,接著在雜誌上轉載,最後,又在中央廣播電台由我親自廣播一遍,我叫它「一文四吃」,如此這般而維持了這個五口之家。

雖然又忙又累,但是周圍的環境和氣氛,卻開始激發了思想,開始想的第一個問題,便是什麼是人生?自己已經到了中年,卻感到一事無成,看看孩子都逐漸長大,不由得感慨的對他們說:「我此生就是這樣了,唯有希望你們將來成大事、立大業。」說完這句話,猛然想起父親當年也曾如此的告訴我,而我現在向我的兒女說,將來我的兒女再向他們的兒女說,就這樣一代一代的說下去。人生到底真的為了什麼?我為什麼會出生?生的目的是什麼?我將來死了以後向那裡去?我想起我小的時候,也和所有的孩子一樣,很好奇,常常有一大堆的問題,為什麼?為什麼?那時孩子們對父母很恭敬,也很疏遠,不敢拿問題去煩他們,只是自己一個人悶煩傻想,想不通,便安慰自己:沒有關係的啦!這些問題,我早晚會明白,突然的,會有一天,我明白了,那麼那些小問題,也就都會明白了。現在過了四十歲,對於那些問題,反而沒有小時候的自信,也決不敢希望突然的了悟一切。我必須努力的去尋求解答。

我開始讀書,找朋友討論,首先,從哲學方面的書籍入手,愈看愈不懂,哲學使我如一般人所描寫的:「把一大堆我們都不太明了的名詞,組合成美麗復離的辭句,讀了它,把人繞得暈頭轉向,而不留任何概念。」

書本上,不曾給我具體的答覆。

於是,很自然走向宗教的領域。

向牧師質疑

在那時候,基督教非常時髦,誰若能到士林作禮拜,那代表著某種特殊身份,一些年齡和我差不多的太太們,一聽我對人生發生了研究的興趣,她們大為高興,就把我找了去談。當他們沒有辦法解答我的問題時,就要我去作禮拜。牧師的講道不曾說服我,於是她們便為我舉行家庭禮拜。我向她們說:「我是要問牧師問題的!」她們說:「你儘管問好了,他們會答覆你一切的。」

我可以告訴各位,我最高的記錄,是曾經在一個星期當中,做了七次的家庭禮拜。在每一次的家庭禮拜中,她們都希望能夠把我說服,如果我能信了教,她們認為我將是基督教的一個生力軍。他們很看得起我,總是向牧師說:「你們盡你們的力量,無論她問了多直率、多坦白的問題,都要答覆她。你們若能說服了她,我們就會得到一個很好的教友。」

每一次,在牧師講道後,我就問:「XX牧師!對不起,我有一些問題,可能是犯禁忌的,非常不禮貌的,假如你能答覆的了,我就立刻受洗。」

我的問題是創世紀的記載。

1.上帝為什麼造亞當?

2.造了亞當又為什麼造夏娃?

3.為什麼又在伊甸園裡,種有智慧樹和生命樹,卻告訴他們:「只有這兩顆樹上的果子不可以吃?」

4.為什麼又造了一條多嘴的蛇,讓蛇去引誘了夏娃,再讓夏娃去引誘亞當,違背上帝的意旨—偷吃禁莫?

5.上帝知不知道,這些事情都會發生?上帝假使不知道,上帝便不是全知。

6.亞當、夏娃是他創造的,蛇也是他創造的,他們犯的罪,比起今天的人類所犯的罪,真是不足微道了,上帝能不能防範他們犯下罪過,上帝連他創造的,都不能控制,那麼,上帝就不是全能的。

7.上帝既不是全知,又不是全能,而且,上帝也不太仁慈,即使一般做父母的都會設法,使孩子遠離危險物,並且儘量加以防範,使孩子不會受到傷害,上帝造了危險東西,卻不設防的放在那兒,難道上帝的愛,連世俗的父母都不如?怎麼能說「上帝是最仁慈的呢?」

8.亞當、夏娃也沒有犯太大的錯,他們只是違背上帝的命令,偷吃了智慧果,難道上帝這麼嫉妒,這樣心胸偏狹,只準他自己聰明,別人就不準有智慧?一有了智慧,就得驅逐出伊甸園?這上帝未免心胸太狹窄了,這樣的上帝,叫我怎能信服?

「殊途也不同歸」

非常慚愧!這樣差不多問了一年,也沒人能答覆我。

非常的可笑的,在輔仁任教的時候,曾在一個公開的演講上,我曾用佛法來解釋創世紀,前頭一排坐的全是神父。

有一天,有位長輩,夫婦倆都是虔誠的**徒。從早上九點和我談到中午十二點,還是辜負了他們二位的苦心。當時,他們會急著想帶我去士林受洗。我說:「對不起,我不願欺騙您們二位老人家,更不能欺騙您們的上帝。因為我也從來不欺騙我自己。」接著我又說:「到士林受洗,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,現在,假如我跟您們去了,不是為了上帝,而卻是為了功利的目的,這樣的話,也污辱了您們對我的一片愛心。」

從此,我跟基督教使絕緣了。

很久以後,碰到一位基督徒的教友,她問起我是不是還在學佛?我說:「是呀!你現在還信基督教?呵!沒有關係,條條大路通羅馬,殊途同歸,將來咱們都會在天國相會的。」她說:「不要夢想,將來你是下地獄的,我是上天堂的,咱們兩人殊途可不同歸。」

當然,她是開玩笑的,所謂「道不同,不相為謀」,幾乎我和這些老朋友都斷了關係。我也不再像小時候,那麼天真的認為:總有一天我會突然開悟了,於是一切問題也就都明白了,那時還不懂得「開悟」,這個名詞的含義。只是不明白的事情太多、太多了。連手上為什麼生五個指頭,我都不明白。愈不明白,心裡愈煩。

問題有這麼多,教我如何打開這重重的疑團?

明師難得

正在旁徨苦悶的時候,北大的同學—張起鈞教授,他認識了南老師。

一天,他來看我,說:「我遇見了一位異人,這個人,什麼都懂,我去找找他,看你能不能去見他一面。」他去找南老師。南老師說:「是位太太?哎呀!算了,你不要給我找痲煩,這些太太們學佛,不是為了夫妻吵架,就是為了兒女不乖,要不然,就是這個、那個的一大堆的家長里短,要不就是迷信,求佛保佑,你幹麼給我找這個痲煩,我那有閒功夫來跟他們羅嗦?」

我這位老友大概在老師那兒,替我吹噓了一番,費盡了唇舌,才歡天喜地的跑來說:「南老師答應了,好不容易他才肯見你,見了面,說話的時候,可不要隨便亂髮議論喲!」

當時,我心想:這樣一位異人,我得好好準備一下,不可讓他小看了我,把我當做一般的婆婆媽媽,只會嘮叨羅嗦。

我第一次見到了南老師。老師開口就問:「你來找我作什麼?」我說:「我想請教生死的問題。」

老師說:「什麼生死問題?」

我說:「我想知道生從何處來?死向何處去?」

老師說:「你從哪裡學來這兩句話?」

我說:「這是人人都想要知道的。」

老師說:「你知道了,還不是得活下去。你知道了,還不是照舊的會死?」

我說:「南先生,這其間可有分別,知道了以後,至少活著不會活得亂七八糟,死也不會死的糊裡糊塗。」

老師許久沒有說話,轉過頭來,對張起鈞教授說:「這位太太倒是可以學學禪!」

那時候,我不懂得什麼是禪。很慚愧!連「佛」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。什麼是菩提?什麼是四苦?八苦?什麼是六波羅密?什麼是菩提薩捶?連名字都沒有聽過,更別說懂得其中含義了。

老師給我一本「禪海蠡測」。我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,生吞活剝的把這本書看完,再去見老師。老師問:「有什麼疑問沒有?」我說:「沒有。」

於是,老師就告訴我:「我在一個地方講經,是不對外公開的,在一個朋友的家裡,你以後每個禮拜來聽好了。」

自從一見楞嚴後不讀人間糟粕書

講經的地方是北投的楊管北先生的家中。

我聽的第一部經就是楞嚴經,幸好第一回接觸的不是「成唯識論」,也不是「阿彌陀經」,而是楞嚴經。否則我又掉頭而去了。真是自從一讀楞嚴後,不看人間糟粕書。

雖然是中途插進去聽楞嚴,名詞也不懂,佛理更不通,但是文字和說理,立刻使我著了迷,每次聽經,內心中總是充滿了歡愉的心情。

老師講,我寫筆記,回來再整理,從頭溫習回想一遍,再把老師下次要講的,事先再看一遍。半部楞嚴經聽完以後,我請求老師從頭再講一遍。

聽講的人中,有位程滄波先生,程先生的文章學問都是有名的。他說:「像我們這一班人,聽了兩遍楞嚴經還是不能全懂,年輕人,或是文學基礎不好的人,又怎麼能看得懂?老師,若是能把楞嚴經翻成白話,就會普及眾生了。」

今天,舉目四看,當年聽經的人,眼前沒幾個了。

出錢印書的是楊管老,供應紙筆的是楊太太,還要找一個能幫整理稿子的人,這件工作就派到我的頭上來了。

將近半年的時間,老師筆下很快,楞嚴經就翻成了白話。我則一邊抄寫,一邊加上標點符號。

不久,我先生外放,派任駐雪梨的總領事,我們又出國了。我跟老師學習的時間,算起來,不過一年半。

出國時,攜帶的就是一部楞嚴經,因為它是我唯一讀過的佛經。後來,老師將印好的楞嚴大義精解寄給我,在澳洲的三年,每一天,我都把這兩本書對照著重新逐字的仔細看,並作眉批。

現在再說說我的坐功。剛剛遇見老師時,便按著老師的教導,學習打坐,腿也盤不起束,那是一種近乎散坐的打坐。可是坐的第二天,剛一上座,突然間覺得有一個從尾閭那兒往上沖,就好像蒸汽機一樣的強烈,仿佛有一個類似圓柱的幫浦,往上直衝,這一下可真把我嚇壞了。我想:「糟了—這個大概就是所謂走火入魔了吧?」於是,趕緊下座,跑去告訴老師。

老師說:「沒想到你這麼一把歲數了,又結過婚,生過孩子的人,還能一打坐,就碰上這種事,真是可惜,我應該先告訴你的,你把這機會失掉了,下次若有這種情形發生,不要慌,再繼續坐下去,看看還會發生什麼事情。」

很可惜,從那次以後,就再也沒有發生過那種現象了。

在澳洲三年,調到菲律賓又住了一年。

這時,我的女兒正準備生第二個孩子,於是,我就趕到美國去照料她。萬里歸來只為她。[page]

第一次打七

這一年,是一九六四年。南老師準備在陰曆大年初二,舉辦「打七」。

聽到這個訊息之後,我排除了很多的困難,預備離開美國趕回台北。當時,我的女兒哭喪若瞼說:「媽媽—要不是您是我的媽媽,我真要說您簡直是瘋了,哪有在大年除夕,把兒女孫女扔下不管,自己走了?若是回到菲律賓跟爸爸去過年,還說得過去,可是,您這時回去,卻是為了打七。這真是怎麼一回事呀?」

我說:「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?總之,這個機會我是不願意錯過的。」

這一次,我是抱著求知、求證的心,在大年除夕萬里飛回台灣。在國外幾年,《楞嚴經》都給我翻爛了,理趣上雖然知道了不少,但在自己身心方面,卻覺得毫無受用。

因此,這一次「打七」,我抱定破釜沉舟的決心。對自己說:「假使在這七天之內,我若不能證實任何東西,從此以後,我不再學佛,不再談佛了,無論佛的教理是多深,文字多美,依然只是談禪說法,於事又有何幫助呢?五年來我把自己整個心都掛在上面,可是抓不著!摸不到!碰不見!丟又丟不下,放又放不開,到頭仍舊什麼都不知道,長此下去,豈非浪費生命?」所以,當時是抱著這種決心去打七的。我的脾氣不太好,而且很執拗,老師經常說我,一個女人,怎麼有這麼大的霸氣?應該放柔和些。

我自己倒不認為這是什麼霸氣,無論別人如何誇讚我,我覺得自己並不很聰明,因此,只有一個辦法:勤能補拙,最好是下死功夫。所以,無論學什麼東西,本著笨鳥先飛的原則,我總會比別人早一步,下多一點功夫。那麼我就不會比人家落後得太遠。而我學佛,起步已太遲,兼之自感老大,更深怕他生未。而又此生先休,所以才會如此的著急。

因此,我下定決心,在這七天之中,一定要把這檔子事弄個清楚明白,作個最後了斷。

大年除夕,趕到了台北。第二天,補辦了入境手續,向朋友借了鋪蓋,未通知任何親友,只向老師拜了年,便澄心靜慮的住在旅館,準備第二天上山,到楊管北先生的別墅去「打七」。

那年,仿佛都是男士,只有我一個女人。

在禪七中,一天、兩天、三天……過去了,我非常的虔誠、專精、老師說的法,我心領神會的細琢磨。老師教的法門,我都認真的去參修,他要我們做什麼,我就做什麼。在那幾天當中,我一句話也不說,一副要打官司的臉,不說也不笑。朋友們安慰我說:「這事情,不能急,要慢慢來。」我劈頭的反駁他們說:「慢慢來,等到死了再來?還是等到像您這麼老了再來?」

我就像是瘋狗一樣,只要誰勸我,我就不客氣的反駁回去。甚至於連老師的話,我若聽不順耳,也板著臉反駁。我認為只是打打坐、數數呼吸、聽聽經,不管理論上有多好,但是對於自己毫無補益,並不能證實什麼,這豈不是依舊在拿佛法來消遣?

那時我的心情,實在太壞了,把所有的朋友都頂撞了,我不是氣沖斗牛的瞪著兩隻眼睛發脾氣,就是閉著兩隻眼睛生悶氣,飯也不吃,覺也不睡,滿臉的殺氣,真像賣牛肉的樣子——這是後來同參們描述我的當時神情。

到了第四天晚上,大概是有人對老師說:要是再不管她,她可能就真要發瘋了。於是,老師把我叫了去。

老師說:「你在鬧什麼呀!」

我說:「太多的問題,從頭到尾,我都不能解答。」

老師說:「你這樣,就能解決得了嗎?現在,你靜下來,冷靜下來……一切問題都不要想,全都放下。」

我瞪著兩個眼睛看著老師。

老師只是說:「靜下來,什麼都不要想!」

我靜了下來,突然間,我有如醍醐灌頂,從頭頂靜到足心,我立即體會到,真正體會到:「狂性自歇,歇即菩提。」

一切問題立刻溶化消失,心中豁然開朗,一種說不出的歡喜、舒暢、寧靜,那是難以述說的。

我高興的說:「老師,就這麼簡單?」

老師說:「根本就不複雜!」

我說:「就這麼平凡?」

老師說:「從來就沒有隱密。」

於是老師叮囑我:「好了,就是這個意境,一直保住下去,不要睡覺,不要動,好好保住。」

老師離開後,我繼續坐了許久。忽然想起,腳還沒洗,牙也沒刷,趕緊下座,到了浴室,清洗一番,然後,躺了下來,倒頭就睡。這一覺真是睡得好香,好甜。

第二天,一早老師問我:「怎麼樣?昨天怎麼樣?」

只見老師把眼睛一瞪,大聲的說:「告訴你不要睡,繼續坐下去,你為什麼不聽?」

我說:「老師!我的腳沒洗,牙也沒刷……」

老師不等我說完,就向我吼著說:「這就是你的潔癖!這就是習氣!這就是業力!」罵了一大堆。

我聽了,一點不覺委屈,反而心平氣和的說:老師——您昨天講密勒日巴尊者的故事,當他飄在半空中下不來的時候,把他老師給的錦囊打開一看,原來只是告訴他:「此時最需好飲食。」其實,此時也需好睡眠哩。

老師笑了,沒有再說什麼。

那一整天,坐得非常好,不必用什麼法門,自然的萬慮俱寂,而又充滿歡喜。彷佛一切原本就是如此的。到了晚上,剛躺下來,突然感覺下腹部,臍以下,整個熱氣充滿,就像山里氤氳的雲,翻滾瀰漫,越來越密越厚,又暖又充實,忽然有一股氣從密集的雲層里直往上沖,順著喉嚨、唇、舌、人中、鼻子到眉尖,然後分成三叉,牢牢的,把頂門按住。我不知道這是什麼?既不害怕,更不心亂,反覺得很有意思,心裡想:你可以上來,你是不是也可以下去呢?這麼一問,「他」就真的下去了。我又再跟「他」商量:你是不是可以再上來?於是,這股氣又上來了。

我開玩笑的問「他」:也能從後面上來嗎?「他」就另分一股從後面尾閭,沿著脊椎、後腦,然後分為五支,沖了上來。這樣一前一後兩股氣,上面各分出叉,把我的頭部密密抱持住。

我搖一搖頭,搖不掉他,但是心裡要他上來,他就上來。要他下去,他就下去。我就這樣的和他戲耍了好半天,覺得有趣而又舒服,然後,我安然的睡去。

第二天清早,幾乎把他忘了。但是把頭一搖,才發現他還在那兒。清清楚楚的在那兒,這一下,我知道「他」不太簡單,立刻奔跑到老師的房裡,報告昨天發生的事惰。

老師立刻吩咐鳴鐘集眾,大伙兒都到了禪堂。老師向大眾宣布:我們大家來慶祝葉曼——她,任脈、督脈一齊打通了。」

我好奇地問:「什麼叫任脈?督脈?打通了又怎樣?」

老師說:「前面的叫任脈,後面的叫督脈。其他問題,暫時先放下,現在,你一切不要管,只是好好地保住!」

當時,我心想:老師既然如此鄭重地當眾宣布,當然不是走火入魔,反正我心裡現在很喜悅滿足,其他的由「他」去罷!

我就那樣的繼續坐下去,腿不累,心不亂,肚子也不餓。

一直坐到下午,發覺月經來了,而且,來很猛,算算日子,剛剛過去幾天,這恐怕真的出了毛病了,於是,趕緊去請教老師。

老師一聽,高興的說:「好哇!趕緊斬!」

我問:「斬什麼?」

老師說:「斬赤龍呀!就是斬那個東西。這正是最好的時候。」

我追問:「怎麼斬?」

老師說:「我又不是女人,我怎麼知道如何斬?你自己現在應該自己知道了!」

說實在,斬赤龍,正和任、督二脈一樣,都是生平第一次聽到,根本不知如何處置。但是,心裡一橫,想著:古人說:「朝聞道,夕死可矣!」死就死吧!不去管它!斬不斬的話,至多不過是血崩。所以我雖是茫然,卻很安靜的走開。老師突然在我身後,說:「空掉它。」回到座具,心想:空掉它?這個我做得到。對!空掉它。

剛這麼一想剎那間,血就止住了,它的停住,正像它來時的突然與猛烈。

原來身上前後的兩道氣,在血止的同時,突然間,轉變成了一道急流。原來這兩道氣,我是可以任意使「他」升降的,這時,「他」卻自己變成一道河流,周身上下前後輪轉,轉動的時候,可以覺得:有個軌道,並且上面有個東西,「突—突!突—」的在軌道上賓士,就像是火車在一條有三根鐵軌的軌道上飛奔前進。

我又去報告老師:「現在血是止住了,但是身上又出了變化,任脈、督脈全沒有了,它們連成一條河流,上面還有一個小火車的東西,『通!通!通!』的在旋轉。」

老師說:「哎呀!你怎麼這樣的好運氣!真是瞎貓又碰上了死老鼠。這是轉河車!不是轉火車。」

我問:「什麼是河車?」

老師說:「就像那古時耕田用的河車,農夫踩在上面轉動著,把木格子的水隨著從下面兜上來。從前,古時候,沒有火車,所以,把這個現象稱為轉河車。」

這時,已是第六天了。

第七天,我們打七結束,大家下山。我內心充滿了喜悅與滿足,我並沒有得到什麼,只是體會了「狂性自歇,歇即菩提」的確切含義,同時,使我了解並且確信「心物一元」。

從前我必須用盡各種方法在靜坐中求定,還是得不到。現在一坐下,我的心自然就安定,不必用持咒、念佛、觀想等等去除妄念,妄念自然沒有了。

至此我深深體會到心真能影響物,反過來說,物也能影響心。而心物兩個東西,實在同一的。在事實上,我並無所得,只是解了「狂性自歇,歇即菩提」的真義,就有這許多的身體的變動發生。

打七結束時,我向老師叩首禮拜,很感激的說:「我流浪了二、三十年,現在,總算找到家了。從此以後,不會再去東奔西闖,同時從現在起,我再開始吃素。」小時候吃素,是吃的儒家素。今天,吃的是佛家素。我吃素既不是要增加福德,更不是為了怕因果。如果吃素有一點點功德,這個功德就回向給我那個老同學—張起鈞先生。因為不是他,我不會認識老師,沒有老師,我不會有今天。

從一九六五年吃素到今天,又已經有十六年了。

心如牆壁

下山以後,我曾經準備在老師住的附近,租一間房子,藉此閉關一些時候。但是我不能決定,我有很多問題擠在心裡,我必須靜靜的單獨默想,於是我就去住在旅館裡,那時並沒有親友知道我回到了台北,更不知我住在那裡。只是回國時,托一位老朋友替我辦理入境證,只有他知道我回來了,並且住在那裡。

在整整兩天中,我不接電話,不接見人,一位蔣太太,得到我的行蹤後,站在我的屋門外,哭求見我一面,並為我送來食品,我卻毫不動心的硬是不理。我只是專注的清理心中的所有問題。我沒有走下床,也沒有盥洗,就只是坐在床上,把窗簾全拉起來,不吃不喝不點燈,只是靜靜的想,想過去所讀的書,老子、楞嚴、論孟以及其他不能了解的一切問題,這些問題像電影似的一幕、一幕的顯現,而我不必憑理解,也不靠思想,更不用分析,只是感覺的一一明白,這種意境很難解釋,只是,我感覺到自己變得好聰明,仿佛那些問題不再是問題,幾乎是本來就知道的。

當時,心裡充滿了感激,感激釋迦牟尼佛,感激南老師,我曾經寫了一封信給我的女兒,告訴她,我的喜悅,我說:「粉身碎骨,難報師恩。」生我的是父母,給我第二生命的是南老師。在這幾乎兩整天的時間,那位替我辦入境手續的朋友,對於我的自我禁閉,真是又急又氣,最後他在門外下了最後通牒:「我給你辦的居留只有十天的期限,你倒是延長?還是出院?必須說明白。假如以後發生任何後患,都必須由你自己去擔當。」我只好把門打開。從門外射進的燈光里,他一見我,就說:「哎呀!你怎麼變得像鬼一樣?這是怎麼回事?」我說:「我兩天來,沒有吃飯,沒有喝水、沒有洗瞼,沒有移動過。」

他想把帘子拉開,我連忙說:「請先不要拉開帘子,我最好慢慢的見光。」這位朋友,急迫的追問著:「你到底是在這裡搞些什麼?」那時,我從心窩口到眉端,堵塞得滿滿的,就像是一堵牆,堵在那兒。整個人也像一堵牆,所以滴水不能入。

我說:「我現在堵在心裡有很多的東西,我自己也不知是留下來?還是走?目前,最不能解決的,是我心裡頭的這一堵牆,我自己都沒辦法思想。」他說:「你不會打電話,問問南老師,看怎麼辦是好?」

我說:「南老師剛剛打完七出來,每一次打七之後,老師常說他就像去掉了半條命。所以,這個時候,我實在不忍心再去打擾他。」

他就試著問我這些時候想到了什麼問題,希望能說給他聽。他並且要求開一盞燈,以便記下來。我把心裡的一切問題,滔滔不絕的像倒水一樣傾泄出來,等我把心裡的話完全說出來,突然間,發現心理的這道牆,全消失了。現想一想,那是否是「心如牆壁」呢?真是非常可惜。

從他進門,一直到說完,足足有兩個半鐘頭,於是,我換洗一番,然後,我們就外出,吃我的第一餐素齋。然後和老師通了電話,報告他,我決定回菲律賓。

老師囑咐我:多珍重,常來信。我便飛回了菲律賓。

我慢全消佛慢激增

從打七時候起,即使我在禁閉期間,河車一直都在身體內轉動,日夜不停的轉,路線很清楚,力道很強。我可以隨心意的讓它倒轉或順轉,不去理它,它也在那裡轉個不停。

回到菲律賓,我先生看著我說:「你的神色好像有點不同。」我說:「是的,我好像整個的換了一個人。」

他告訴我別後,在使館和家中所發生的瑣碎、煩惱的事。我聽了後,竟然微波不生,只是說:「這並不是什麼問題,算不了什麼,丟開好了。」那時候,內心平靜得很,不會生氣,也不會激動,也不大願多說話,更不願多見人。

這一次,我帶回很多的經書,我貪婪的讀書、沉思、默想、靜坐。

逐漸,從台北傳來了我參加「打七」的經過。於是,佛教中人希望我能到廟裡去講經。我婉辭了,因為我不知道如何講法。於是,他們要求我只是隨便談談我的學佛所得。在瑞妙尼師的推動下,約集了一些居士到我的家裡,大家談談佛法,越集人越多。瑞妙尼師終於邀集了幾十個人聯合寫信給我,請我正式開講心經。每月只講一次,上午講完之後,下午,他們便在電台用閩南語播放。一月一次,講了一年才把這部心經講完。因為人太多,家中容不下,所以只好把講經的場所設在瑞妙法師的靈鷥寺大殿上。同時其他廟裡的師父們也要我去講經,我老實的對他們說:「我唯讀過兩種經,一個是心經,一個是楞嚴經,我實在講不出什麼法,更是不會講經。

講完心經,瑞妙尼師的主意辦法很多,她又邀集幾十位居士再聯合要求講楞嚴經。

我向她開玩笑:「瑞妙師,你不要我講楞嚴經,我會把您的廟拆了的。」她說:「沒有關係,你就是拆了我這座廟,我也不在乎,只要你講。」不料這番對話,竟成懺語,她竟被人誣告,惹了很大的痲煩,不能在菲律賓永久居留。但是她後來到了檀香山,又赤手空拳的蓋了另一座廟。她的毅力,她的見解,她的氣魄,都非常人所及。

有一位有錢的華僑,有一天去廟裡,正聽到我講經,他立刻提一筆錢送給我,算作對我的供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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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以此功德,莊嚴佛淨土。上報四重恩,下救三道苦。
惟願見聞者,悉發菩提心。在世富貴全,往生極樂國。
請常念南無阿彌陀佛,一切重罪悉解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