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國佛教以《法華經》為基礎的修行方法  


中國佛教以《法華經》為基礎的修行方法

一、諸宗共尊的經典

《法華經》具稱《妙法蓮華經》,在中國先後六譯,而三闕三存,即是第三譯的《正法華經》,第五姚秦三藏鳩摩羅什譯《妙法蓮華蓮經》,第六譯《添品妙法蓮經》,盛行而久行不衰的則為羅什三藏的譯本。(注1)

《法華經》對於中國佛教的重要,是非常凸出的,一般人僅知天台宗根據的主要經典是《法華經》。(注2)其實中國佛教大乘諸宗的代表人物幾乎都跟《法華經》有淵源,例如三論宗的吉藏大師撰有《法華玄論》、《法華玄疏》、《法華游意》。(注3)法相宗的玄奘在十一歲時,即誦《維摩》及《法華》二經。(注4)玄奘的弟子窺基撰有《妙法蓮華經玄疏》。(注5)律宗的道宣十六歲誦《法華經》二十天即能通徹,嗣後並為之撰《妙法華蓮華經弘傳序》。(注6)華嚴宗的澄觀也曾習《法華》及《維摩》等經疏,並曾修行智顗編撰的《方等三昧》。(注7)因為《法華經》自稱是“諸經中寶”,(注8)又自說此經是“諸經中王”。(注9)而且在佛法的理論及修習的方法上,此經涵蓋深廣,從初機的二乘佛法,至最高的空如實相,所謂開三乘會一乘,又所謂開權顯實及攝□歸本。所以不論站在任何角度看,此經是相當重要的。

二、法華經所見的修行方法

佛法的指歸是以實證無相的空慧為目標,但其既屬無相又是空的,所以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通達,故在《法華經》方便品說這是“第一希有難解之法”。(注10)因了眾生需要,此經便開示了種種理論及實踐的法門。並且要求從“信受佛語”開始。(注11)其實,不論世法及佛法,均當以信受為入門的第一步。

佛法重視理論也重視實踐,從理論及實踐而親證“無名無相,實無所有”的“諸法如實相”,(注12)便可達於超越理論也超越實踐,“一切語言道斷”。(注13)

佛法的實踐方法,根據楊郁文居士編著《阿含要略》,佛法目的在於實踐,佛法基礎即在要求實踐增上善學、增上信學、增上戒學、增上意(定)學、增上慧學。(注14)由此五個大項目而衍出三藏教典。《法華經》的修行方法,雖然看來龐雜,實則亦未離開這個基本的範圍。

現在且將全部《法華經》共二十八品之中所見的修行方法,用表格條列出來,並且作成統計數字,便可看出《法華經》的主要及次要的修行方法是那些項目。

根據統計所知,《法華經》的修行方法,在全經二十八品之中,共有六十個項目,每一個項目於每品出現一次或多次,均以一項計算。在此六十個項目中,於二十八品經文之內,出現最多者,有二十二個品目,最少者僅出現在一個品目的經文之中。現將其統計數字,介紹如下:

1為他人說此《法華經》,計二十二品。

2受持此經,計十九品。

3讀誦此經,計十八品。

4供養此經及供養寶塔,計十五品。

5得深智慧及修習禪定各計十三品。

6頭面禮足及讚嘆功德,各計十二品。

7自書教人書,計十一品。

8持大乘戒及精進勇猛,各計十品。

9廣聞如來法及低頭合掌,各計九品。

10著忍辱鎧、恭敬諸佛、信受信解及起塔供養,各計七品。

11如說修行,各六品。

12獨處山林靜處、大慈悲心、柔和心、護持法藏,各計五品。

13布施、稱名念佛、瞻仰尊顏,各計四品。

14集眾聽法及隨喜各三品。

15法華三昧、音樂供養、尊重、問訊、求無上道、善答問難、現一切色身三昧、陀羅尼咒,各二品。

16僅在僅在一品中出現者則有畫佛像、繞佛、供給走使、以身為床座、不惜身命、不說人過、不說經典過、不輕余法師、不說人長短、不稱名說小乘過、不稱名讚嘆小乘、不以小乘法答、不希供養、不輕罵學佛道者、不戲論諸法、平等說法、立僧坊、供養眾僧、供養讚嘆聲聞眾僧、自燃其身供養佛、燃手指供佛塔、燃足一指供佛塔、三十七助道品、求索此經。

出現項目最多的〈安樂行品〉,幾乎像是《梵綱菩薩戒》及《瑜伽菩薩戒本》,對於修行者在身、口、意、誓願,四個範圍的行為規定,極其嚴格。出現項目少的的是〈觀世音菩薩普門品〉,僅緊兩個項目,一是受持觀世音菩薩名號,二是一心稱念觀世音菩薩名號。此二品的前者是一經中修行方法的最高究竟法門,後者是最普遍及最受一般初機學佛者所信信受奉行的法門。

在《法華經》中最奇特的修行方法,是〈藥王站薩本事品〉中介紹的燒身,燒指供佛的捨身法門,可為難行能行的的大苦行。其次奇特的行方法則為〈常不輕菩薩品〉的見到四眾皆予禮拜,並稱“我不敢輕於汝等,如等皆當作佛”。至於綜合性的修行方法,則出於最後一品的〈普賢菩薩勸發品〉,標明了以三七、二十一日為一期的法華三昧修行法。(注15)

依據前面的統計數字可以看出,《法華經》非常重視“受持”、“讀誦”、“為他人說”。也可以說,《法華經》對於大眾所教授的修行方法,著重在於受持此經、讀誦此經,為他人轉說此經。修此三項均有無量功德,卻在〈隨喜功德品〉中特彆強調為他人說的功德最大,乃至“勸於一人,令往聽法”,“是人功德,轉身得與陀羅尼菩薩共生一處,利根智慧。百千萬世,終不喑啞,口氣不臭,舌常無病……無有一切不可喜相……人相具足,世世所生,見佛聞法,信受教誨。”(注16)這也就是鼓勵後人,應該隨分隨力弘揚佛法,廣度眾生。

於《法華經》中經常出現的句型有“愛持、讀誦、解說、書寫”;“受持、讀誦、思惟、為他人說”;“書寫此經,受持、讀誦、解說其義、如法修行”;“受持、讀誦、正憶念、修習、書寫是法華經”等。在這中間,或是受持、讀誦、書寫,或是受持、讀誦、為他人說,都是為了相同的目的,即是在得經之後,當受持,受持之後,當常讀誦,讀誦之時當解其經義,明義之後當廣為人說,同時為了使得經典流布於廣大的人間,在印刷技術尚未發明之時,用手抄寫是唯一最佳的傳播方式,所以鼓勵若自書寫,若使人書寫,均有無量功德。在此經“法師品”更有一段標準的句子“如來滅後,其能書、持、讀、誦、供養、為他人說者,如來則為以衣覆之”,並說“若說、若讀、若誦、若書、若經卷所住處,皆應起七寶塔。”(注17)便是法師。

經典的獲得,除了自己書寫、請人書寫,便是向人“求索”。例如本經〈普賢菩薩勸發品〉即有“求索者,受持者,讀誦者,書寫者”的經文。(注18)可知求法者,有兩途,一是親近善知識聽聞佛法,一是向有佛經者求索經卷。在未得經卷之前,當求索,當書寫;已得經卷之後,當受持記憶熟背;尚未熟背之時當對著經卷口宣句讀;熟背之後,不對經文即可朗朗背誦;凡有經卷之處,如有力量當為起塔供養,如供佛的全身;並為他人解說經文;同些書寫經卷,廣為流通。這是求法、學法、修法、弘法、護法的一貫方法,佛法的流傳,大致上便是依靠這樣的方式進行。古來的佛教徒們,不論程度深淺,不論學問高下,幾乎無一不是由受持讀誦手,學殖豐富者,則為人解說書寫。

三、《安樂行義》及《法華三昧懺儀》

《法華經》到了中國,不僅在思想方面豐富了中國文化,尤其為中國佛教在實踐的方法方面,貢獻極多。

佛法的實踐方法,從《阿含經》開始,即不離戒定慧的三無漏學,諸經之中或說八正道,或說六度及四攝,或說三十七道品,也都是屬於三無漏學的範圍;三學之中的戒學淨身、定學淨心,以佛的空慧指導來持戒習定,便發無漏慧,而成無漏學,親證〈安樂行品〉所說“無名無相,實無所有,無量無邊,無礙無障”的諸法實相。(注19)如果僅修“受持、讀誦、解說、書寫、供養”之法,雖有無量功德,也與三無漏學相應,但總不是那般直接地進入實相無相的層面。故在《法華經》中亦鼓勵修持戒定慧的三無漏學。

到了陳之慧思禪師,便依〈安樂行品〉撰《法華經安樂行義》一卷,(注20)隋之智顗禪師,依〈普賢菩薩勸發品〉撰《法華三昧懺儀》,(注21)目的是為了從有相行而進入無相行。慧思禪師的《安樂行義》將修行分作無相及有相行。無相行者即是安樂行,“一切諸法中,心相寂滅,畢竟不生”。(注22)有相行者“此是勸發品中,誦法華經,散心精進,知是等人,不修禪定,不入三昧,若坐若立若行,一心專念法華文字,精進不臥如救頭然,是名文字有相行”。(注23)修此有相行,可得三種陀羅尼門:

1總持陀羅尼,肉眼天眼菩薩道慧。

2百千億旋陀羅尼,具足菩薩道種慧,法眼清淨。

3法音方便陀羅尼,具足菩薩一切種慧佛眼清淨。

若不顧身命精進修行,或一生具足,或二生具足,或三生具足。若顧身命,貪四事供養,不能勤修,經劫不得。(注24)可知一般人的散心讀誦,若不能不惜身命精進不懈,連第一種陀羅尼都不會得到的。

正由於安樂行即是無相行,很難使得一般凡夫修得成就,所以智顗禪師即根據〈普賢勸發品〉所示“三七日中,應一心精進”的原則,編撰了一卷《法華三昧懺儀》,以方便散心精進,讀誦法華經者,達到一心精進的程度。同時也由於智顗本人,即因自修法華三昧,誦《法華經》“藥王菩薩本事品”,心緣菩薩的燒身供佛的苦行,而讀至“是真精進,是名真法供養如來”句,便悟見與思禪師處於靈山法華盛會,他將此經驗請示思禪師,而被告以“非汝莫證,非我莫識,所入定者法華三昧前方便,所發持者,初旋陀羅尼也”。(注25)此所謂初旋陀羅尼,即是慧思《安樂行義》中所說的三種陀羅尼門的第一種總持陀羅尼,得肉眼天眼的菩薩道慧。但此對於智顗禪師已極為重要。

從〈普賢勸發品〉所見《法華經》的“如說修行”,是三七日中一心精進地“受持、讀誦、正億念、解其義趣。”則是人命終之時,即可感得“千佛授手”,“往生兜率天上,彌勒菩薩所”。(注26)並沒有說三種陀羅尼門。可是如慧思禪師所說,若不能不顧身命,要想能夠修成三種陀羅尼,極不容易。若據《安樂行義》所說,縱然不顧身命精進修此有相行,縱然已見普賢菩薩現其人前,及見千佛,復見十方三世諸佛,修行者仍得“至心懺悔,在諸佛前,五體投地”。(注27)雖在《法華經》中並未說要“至心懺悔”,但到智顗禪師所撰的《法華三昧懺儀》,就有〈懺悔六根〉的方法了。(注28)嗣後至宋朝的天台宗學者慈雲遵式,特重懺儀的製作,根據即出於《法華經安樂行義》,但卻不是《法華經》的本身。

至於《法華三昧》的名稱,確係出於《法華經》,共有三處:

1〈妙音菩薩品〉有雲“成就其深智慧,而得妙幢相三昧、法華三昧……。”(注29)

2同上品“華德菩薩得法華三昧。”(注30)

3〈妙莊嚴王本事品〉有雲“受持是法華經,淨眼菩薩,於法華三昧久已通達。”(注31)

由此可知法華三昧的獲得,可依兩個條件,一是已經成就了“甚深智慧”,二是“受持法華經”。因此在尚未得甚深智慧之際,如要得到法華三昧,主要的修行方法,便是受持讀誦《法華經》了。僅靠讀誦,還是不夠,故於《法華三昧懺儀》,尚有前方便的修行方法。

當於正懺之前,一七日中,先自調伏其心,息諸緣事,供養三寶,嚴飾道場,淨諸衣服。一心繫念自憶此身已來及過去世,所有惡業,生重慚愧,禮佛懺悔。行道誦經,坐禪觀行,發願專精,為令正行三昧,身心清淨,無障礙故。(注32)

除了誦經,先須懺悔,莊嚴道場,供養三寶,同時也要坐禪修觀及發誓願。

“三昧”是與慧相應的定,譯為正受,為了通過定境而達到智慧的的解脫,而修種種三昧。法華三昧乃是其中之一。法華三昧的修法,須先修懺悔,這是從《安樂行義》而來,此可由《法華三昧懺儀》的說明得知“修行有二種,一者初行,二者久行,教初行者當用此法,教久修者依安樂行品”。(注33)法華三昧是安樂行的預備階段,故安樂行主張的懺悔是有相行,也被智顗所沿用。可是這項懺悔法的經典根源是

出於被稱為《法華經》的結經之《觀普賢菩薩行法經》,此經將《法華經》的末品〈普賢菩薩勸發品〉三七日行法,更進一步,作了詳細的說明,特別一層又一層地增加了懺悔法門,最特殊的是為了求得六根清靜,而逐條懺悔六根罪業。此在智顗的《法華三昧懺儀》中也照樣援用。因為《觀普賢菩薩行法經》中對於懺悔的功能有如下的說明:

若聲聞毀破三歸及五戒、八戒、比丘戒、比丘尼戒、沙彌戒、沙彌尼戒、式叉摩尼戒,及諸威儀。愚痴不善,惡邪心故,多犯諸戒及威儀法。若欲除滅,令無過患,還為比丘具沙門法,當勤修讀方等經典,思第一義甚深空法。令此空慧,與心相應,當知此人,於念念頃,一切罪垢,永盡無餘。……若欲懺悔滅諸罪者,當勤讀方等經典,思第一義。……不必禮拜。應當憶念甚深經法,第一義空,思是法者,是名剎帝居士修第一懺悔。(注34)

這是說,若能讀誦方等大乘經典,心與空慧相應,即不須以禮拜的方式懺悔,而且是最高的第一懺悔。相反地,如果尚未能與空慧相應,還是要心惟口宣,五體投地,遍禮十方無量諸佛,求哀懺悔。此在《法華三昧懺儀》中也說觀心無心,法不住法,諸法解脫,滅諦寂靜,作是懺悔,名大懺悔。(注35)

若以知禮的《金光明經文句記》卷三所說的三種懺悔法而言,最高的懺悔是無生懺,(注36)即是以無念念實相。那便相當於《觀普賢菩薩行法經》的第一懺悔,也是《法華三昧懺儀》的大懺悔。懺悔行法,本為業重障深不易一心專念地修習無漏的定慧者設,然到宋明以後的中國佛教界,舉行各種禮懺道場,目的僅為消除業障,已不再有像《法華三昧懺儀》所行法中的讀誦、禮懺、禪定、思惟是不可分割了。

四、受持讀誦、生淨土、燒身、血書

根據智顗《摩訶止觀》卷二上所明的四種三昧,是綜合諸經所說的各種三昧的名稱及其內容,予以分類組成:

1常坐三昧的依據是《文殊說般若經》及《文殊問般若經》。

2常行三昧的依據是《般舟三昧經》。

3半行半坐三昧的依據是《大方等陀羅尼經》及《妙法蓮華經》。

4非行非坐三昧的依據是《大品般若經》。(注37)

法華三昧屬於四種三昧的第三種,而凡是諸《高僧傳》中所列“習禪篇”的古代高僧,所修禪定方法,應該不出《摩訶止觀》所示的四種三昧,其實又不盡然,例如禪宗晚出的看話頭參公案,未必就是用的四種三昧的任何一種了。

若以中國佛教史的資料所見,對於法華經的修行方法,用得最多的是受持、讀誦,其次是講解、為他人說。至於禪觀的三昧行法,則極少有人修持。例如唐朝惠詳撰《弘□法華傳》十卷,(注38)自東晉迄李唐,共收二百零六人,各行門所占的人數則為:

1翻譯十四人,2講解四十五人,3修禪觀三人,4捨身遺身十二人,5持誦一○八人,6轉讀十二人,7寫書十二人。

再看另一部書,是唐朝僧祥撰的《法華傳記》十卷,(注39)共收一百九十八人,各行門所占的人數則為:

1講解感應十九人,2諷誦勝利九十人,3轉讀滅罪十六人,4書寫救苦三十四人,5聽聞利益二十二人,6依正供養附法供養共十七人。

其中竟無有一人是修行禪觀及三昧行法的。

以上撰於唐朝的兩種史料書中,合計人數是四○四人,僅三人是修習禪觀的,比率最高的仍是持誦及轉讀法華經,相加共得二二六人。此外便是講解、書寫及捨身燒身的法門,歷代都有人行持。

另有一部清初周克復所纂《法華經持驗記》二卷,(注40)共收二二八人,唯其有許多例子是一人兼有數種修行事跡的,經過統計,所得數字如下:

1受持讀誦《法華經》者一六○人。

2誦《法華經》而得感應神異現象者一○○人。

3講說《法華經》者四四人。

4修行法華三昧者二六人。

5書寫《法華經》者二五人。

6精研《法華經》者二三人。

7修習禪定者二三人。

8撰著《法華經》註疏及感通錄者十四人。

9修《法華三昧懺儀》者十二人。

10焚身、手指、煉足指、投江等捨身供佛者六人。

11其中尚有頂禮《法華經》全部,一字一拜者三人,以及宣唱《妙法蓮華經》五字經題者,亦有三人。

《法華經》並未蓄意闡揚西方極樂世界的彌陀淨土,修持法華法門的人,則有不少願生彌陀淨土,僅極少數人,願生兜率內院的彌勒淨土。此與天台智者大師《法華三昧懺儀》中的“至心發願,願命終時,神不亂,正念直,往生安養,面奉彌陀值眾聖。”(注41)有極大的影響。以致凡是天台學者,都會以阿彌陀淨土為歸趣。雖然《法華經》〈普賢菩薩勸發品〉曾有明文“若有人,受持讀誦解義趣,是人命終,為千佛授手,令不恐布,不墮惡趣,即往兜率天上,彌勒菩薩所。”(注42)但是依《法華經》如說修行的人,卻很少願往彌勒淨土。

至於燒身、捨身、遺身的修行方法,在《法華經》〈藥王菩薩本事品〉已明示當時的一切眾生喜見菩薩,已得“現一切色身三昧”,已有神力變化,所以他在燒身供佛之時,“其身火燃千二百歲”,(注43)嗣又化生轉世出家,又燃其“百福莊嚴臂,七萬二千歲,而以供養,令無數求聲聞眾,無量阿僧只人,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”。(注44)這不是普通凡夫可以做得的,即是為了激發無量數人發起無上菩提心的一種難行苦行。經中也並未鼓勵凡夫修行此一法門。但在《法華經》〈勸持品〉中,也曾二度說到“不惜身命”。(注45)這是為向“難可教化”的眾生說《法華經》時,受到了輕慢、恐布、罵詈毀辱,仍須以無比堅強的忍辱心,說法護法。(注46)再加上慧思禪師的《安樂行義》中主張以“不顧身命”來精進修行,同時智顗禪師也是因了一切眾生喜見菩薩的燒身供養“是真精進”句而發悟一旋陀羅尼,於是為中國佛教史上,留下了許多以燒身、燃臂、煉指來供佛的苦行紀錄。甚至宋代天台宗的名匠四明知禮,也曾欲燒身供經,結果被人勸阻。(注47)

又如書寫佛經,在經中也有說,折骨為筆,刺血為墨,揭皮為紙的記載,但在《法華經》中未見類似的暗示,故迄唐朝為止,未見有血書《法華經》的記錄,然從宋開始就有刺血寫經的事例了。此在《法華經持驗記》中有五個案例,其中一例最具代表性:

宋釋祖南,居南嶽之雲峰,刺血書《阿彌陀經》五百卷、《金剛經》一百卷、《法華經》十部,終二十七年,皆用血書。末年血乾骨立,念佛聲不絕。一日在方丈坐化,眉間迸出舍利,隨取隨生。(注48)

刺血寫經的性質,也是一種苦行,並且將“不惜身命”與書寫經卷合而為一,目的是為供養佛經,跟流布經卷已有出入了。

五、陀羅尼咒、延僧誦經唱經題逐字拜經王

稱念觀世音菩薩

由於《法華經》中有《陀羅尼品》,是藥王菩薩、勇施菩薩、篦沙門天王、持國天王、十羅剎女,分別給說法者作守護用的咒文,最後的〈普賢菩薩勸發品〉中的普賢菩薩,也說了一個陀羅尼咒,給三七日中修習此《法華經》的人作守護之用。因之而將密教的咒語用之於大乘顯教的經典中者,除了《楞嚴經》之外,《法華經》是最凸出的地方。因此而有天台智顗,除了以《法華經》為根本教典之外,也為密部的《大方等陀羅尼經》編撰了一卷《方等三昧行經》。(注49)經中說了不少陀羅尼咒,智顗《行法》中的“懺悔法”,便採用了該經的五個咒語。(注50)此後到了宋朝的慈雲遵式,也依唐朝伽梵達摩譯出的《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廣大圓滿無礙大悲心大陀羅尼經》一卷,編成了《大悲懺》行法,迄今仍被中國佛教界廣為使用,(注51)大悲咒也因此風行。這使得中國佛教,除了密宗持咒之外,顯教的僧俗四眾,也都在用密教的陀羅尼咒作為修行法門了。乃至晚近數百年來,《禪門日誦》及《尼日用》等佛門常用課本中,也都采入了不少的陀羅尼咒。中國佛教之帶有雜修雜行的色彩,不能說與此無關。不過此也正是中國文化的特色,泱泱大度,兼容並包。

《法華經》的受持讀誦,是教修行的人自己來做,迄明末為止的各種佛教資料所顯示的讀誦經卷的功德,也都是自修自得,可是到了清初編成的《法華持驗記》卷下,便錄了四則延僧代為誦經超度解厄的記載,現在且舉其中兩則:

1錄自《湘山野錄》者宋人張秉神遊地獄,獄史命其誦《法華經》,張秉便召僧,日請一僧,日誦一部,許終其身。(注52)

2編者周克復自獲者明人蘇州尤弘遠,病中至地獄,被告之曰“今既得生還,宜急延年高有德僧六人,誦《法華經》六部,方可消滅罪愆也。”(注53)

地獄的信仰,早在《阿含經》已有介紹,對於用誦經及供養來度亡,為時也很早,最早是自己誦經並供養經卷,同時也供養出家僧眾。到了《地藏菩薩本願經》的〈如來讚嘆品〉則教人以“自書此經,或教人書”,“自讀此經,或教人讀”,(注54)來超度已墮惡道的眷屬。但卻並未指定要請僧人,甚至指定要請幾位年高有德的僧人,代為讀經超度,這在佛經中是沒有根據的。可是由於有了類此的民間信仰和傳說,便形成了元明二朝“瑜伽僧”的行業,僧人的工作,不是修學佛法弘揚佛法,而是以代人誦經為其職業。(注55)直到現代的中國大陸及台灣地區,尚有許多人請僧誦經超度先亡。這也可說是《法華經》修行方法的變形及變質。

在《法華持驗記》卷下,也有三處見到以唱經題“妙法蓮華經”五字為修行方法的,這倒頗似日本的日蓮聖人主張唱題“南無妙法蓮華經”的修行法,雖其在中國,並未形成風氣,曾被用過則為事實:

1宋徵士左伸,天台臨海人,從神照受菩薩戒,“紹聖二年秋,命沙門唱法華首題。”(注56)

2明釋傳燈,少從賢□庵禪師削□。聞講法華經,恍有神會。年七十五,預知時至,手書“妙法蓮華經”五字,復高唱經題者再,泊然而寂。(注57)

3明武林西溪釋傳記,世稱法華和尚,日誦法華為業“癸酉七月,辭諸弟子,念佛及三千聲,唱妙法蓮華經題者數四,面西合掌而逝。”(注58)

由於經題即含全經經義,故唱經題,便等於稱讚整部的《法華經》。

《法華經持驗記》卷下,有三處記述逐字禮拜《法華經》的修行方法,現錄其兩例如下:

1五代周齊州開元寺釋義楚,“七歲舍家,禮《法華經》,字字各拜,拜且徹部。(注59)

2宋朝宋從雅,錢塘人,誦《法華經》二萬餘部,禮佛及百萬拜,“禮《法華經》一字一拜者三過。”(注60)

一字一拜禮《法華經》的修行方法,直到現代還有人使用。我本人於1960年從軍中退役再度出家後,進入山中靜修,智光老和尚即傳授我逐字禮拜《法華經》的法門每拜一字即口宣經題“南無妙法蓮華經”,同時另念一句“南無法華會上佛菩薩”。此種修行法,已將唱題及拜經合而為一,頗值得推廣。

《法華經》另一最大特色,是〈觀世音菩薩普門品〉的修持方法,受到千多年來中國佛教徒們歷久不衰的普遍奉行。因其方法簡便,靈驗卓越,而且都是解救人間現實生活中的苦難災害。只要會念一聲觀世音菩薩聖號,便能有求必應,沒有任何儀式供養的;要求,任何人在任何時地,都可修行。

〈普門品〉雲“若有無量百千萬億眾生,受諸苦惱,聞是觀世音菩薩,一心稱名,觀世音菩薩即時觀其音聲,皆得解脫。”又雲“諸善男子勿得恐怖,汝等當一心稱觀世音菩薩名號,是菩薩能以無畏施以菩薩。”又雲“稱其名故,即得解脫。”(注61)不論男女老幼貧富貴賤,智愚賢不肖,凡能稱其名號,即有感應示現。所以此一稱名的觀世音菩薩法門,比起誦經,更為容易,故也更加普遍流傳。

清初順治己亥(西元1659年)周克復編集的《觀音經持驗記》上下二卷,(注62)從晉之竺法義,迄清之楊璜,共收一百二十人的持驗記錄,皆從群書資料錄出,其實歷代有關觀音靈感的例子,可謂俯首即是,多是〈普門品〉及〈大悲〉的影響也有一部份則是屬於〈白衣大士神咒〉的靈驗。關於觀世音菩薩的信仰及其法門,我曾寫過一篇〈觀世音菩薩〉,已在今日佛教界流傳數十年。

六、結論

《法華經》的修行方法,對中國佛教的影響是深廣而又持久的,在高層次的戒定慧三無漏學方面,依《法華經》而開創了獨特的中國化的大乘佛教天台教派,成就最大的是智及其弟子章安。依《法華經》的菩薩戒精神,智顗傳有《梵網菩薩戒義疏》;(注63)定學方面則有圓頓、次第、不定的三種止觀以及《法華三昧懺儀》;慧學方面撰有《法華玄義》及《法華文句》,此為中國佛教不論在義理的開發和方法的建立,都有決定性的貢獻。

在普遍的弘布方面,由於《法華經》極力強調說法的重要及書寫經卷的功德,佛教便隨著《法華經》抄寫流通而深入民間。在實踐方面,由於信仰讀誦的功德,使得許多人,乃至不識字的文盲,也能背誦佛經,此老風氣,直到晚近,尚在流行,雖然很少人真的能夠修成法華三昧,可是一生之中讀數百部乃至上萬部《法華經》,必定也能擔負起身教及言教的教化責任了。

學法,必定護法,《法華經》在學法的鼓勵、護法的強調方面,都是不落痕跡,而又非常徹底,焚身供佛,捨身護法,不惜身命修行佛法,表現出了無比的精進和堅□,同時又一次一次地提醒修行《法華經》的菩薩,應當忍辱與柔和,因此使得中國文化中增加了一股全力以赴而又忍辱負責的精神。

在對於一般民眾的適應方法,《法華經》的貢獻,便是“一稱南無佛,皆已成佛道”,以及稱念觀世音菩薩的宏大感應,以致中國人之中不論是否已經皈依三寶,在面臨緊急災難情況時,多會想到求助於阿彌陀佛及觀世音菩薩,此也為中國社會的安定,貢獻了無比的力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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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以此功德,莊嚴佛淨土。上報四重恩,下救三道苦。
惟願見聞者,悉發菩提心。在世富貴全,往生極樂國。
請常念南無阿彌陀佛,一切重罪悉解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