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漫說《雜阿含》(卷八)
《雜阿含經》的第八卷至第十一卷,重點講「六入」。當然,在第十卷中的某些經目里也繼續提到了五陰,但總體所占比例不大。
第188經(離喜貪經)、189經(離欲貪經):
「喜貪」與「欲貪」二名相,從以下二經中看來,並無根本的差別:
離喜貪:「當正觀察眼(眼耳鼻舌身意等六入)無常,如是觀者,是名正觀。正觀故生厭,生厭故離喜、離貪,離喜、貪故,我說心正解脫。……心正解脫者,能自記說。」
離欲貪:「於眼(六入)當正思惟、觀察無常。所以者何?於眼正思惟,觀察無常故,於眼欲貪斷;欲貪斷故,我說心正解脫。……心正解脫者,能自記說。」
我們在前面的相關經典中,佛陀反覆地宣講「五陰」為無常,無苦空,為無我。世尊之所以這麼講,實際上是在給我們打基礎。從第八卷開始,我們接觸到了六入為無常,這是對五陰無常的進一步深入。我們在讀《心經》時,便會讀到「無眼耳鼻舌身意,無色聲香味觸法」這句。前者即為六入(即六根的別名,根境相涉,即名為「入」),後者為六境。這裡的「無」,便是「無我」與「苦空」的最好詮釋。
其實,當我們的六根與六境一旦相接觸時,便自然而然地產生了「喜貪」與「欲貪」的念頭。只要是人類社會,就不可能沒有人際間的互動與交往。而在互動與交往的過程中,每個人的喜嗜與偏愛,甚至毛病習氣,都暴露無遺。事實上「我為人人,人人為我」這種理念的核心,還是立足一個「我」字。從這個層面去理解,人的原始能動力,是「自利」而非利他。雖然佛教既不支持「性惡」,也不支持「性善」(即善惡自造的緣起觀,不存在最初性善性惡的問題)。佛教甚至將「性本善論」與「性本惡論」歸結為兩個偽命題,但是從現實層面來看,佛教還是傾向於「性惡」的,只是這種「惡」,用「無明」這一專用術語去置換一下而已。如果大家都無「無明」,都能做到「自性清淨」,那我們根本就不需要去修什麼行、證什麼道了。因此六祖惠能大師一針見血地指出:「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?」——這是從問題的本原高度而說,沒有什麼問題;然現實中的問題是,我們每一個人在身心方面的表現卻是多少令人沮喪:我們要麼渾身污泥,要麼蓬頭垢面,要麼魂不守舍,要麼顛倒迷茫……總之,我們每個人的身心都多多少少地被「塵埃」所蒙蔽,要想見到本來的清淨的「自我」(即「本來面目」),那是何其之難!
我們眼中所見的、身體與意識所感知(五官外加意識)的外在世界,從佛法的正見立場上看來,卻是變動不居、瞬間即逝的,即所謂的「無常」。無常理念的正確理解是所有物質的、精神的;巨觀的、微觀的;現在的、過去的、未來的……一切的一切(包括功名利養),都不可能為「我」所有。即便是為「我」所有,那也是極其短暫的,終歸化為烏有,成為「替人作嫁裳」般的擊鼓傳花遊戲局罷了。外既如此,內亦如是。如果我們能夠思慮到這一層,那麼無論是「喜貪」,還是「欲貪」,都會逐漸開始「生厭」,繼而變得輕淡乃至稀薄,直至最終獲得對於物質與精神的最終「解脫」。而這個「解脫」,並不是說我們從此「羽化而登仙」,亦不是上天堂,而是達到一種無有留戀的「心正解脫」。(2月27日)